第144章144当堂对峙
却说年前的早朝上,庆元帝命严天德前往西北省,处置西北总督等人。
严天德当天上午便从夏京出发,随行的还有庆元帝赐下的五十名禁军。
一行人日夜兼程,风餐露宿,总算在正月二十九抵达西北省的省城。
严天德凭借庆元帝赐下的“如朕亲临”令牌,畅通无阻地进入衙门。
蔡胜得知夏京来人,匆匆赶来後见到严天德,很是愣怔了一瞬,目光不着痕迹从黄金打造的令牌上划过:“严大人怎麽来西北省了?”
蔡胜的语气十分自然,还透着几分熟络。
只因十多年前,严天德曾是蔡胜的同僚。
彼时蔡胜是知府,而严天德只是他手底下的一名七品推官。
时过境迁,蔡胜在偏僻落後的西北省做总督,有生之年注定止步于此,而严天德早已登坛入阁,成为天子近臣,风光无比。
昔日以他为尊,唯他马首是瞻的下属一跃成为他的上峰,官场上讲究尊卑有别,按规矩他还得给严天德行礼问安,心中滋味可想而知。
蔡胜压下满心的嫉妒与不甘,俯身作了一揖:“严大人不远千里来到西北省,可是陛下有什麽吩咐?”
严天德看着昔日同僚,却没有寒暄的打算,选择直入主题:“韶庆府战事如何了?”
这一路鞍马劳顿,严天德焦心韶庆府的战况,也气愤蔡胜等人的见死不救,入了西北省之後并未派人打探消息,而是直接来到衙门。
左右蔡胜知晓战况如何,也不差那一时半刻。
蔡胜心口一跳,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面上仍然不显分毫,应对如流:“早在一个多月以前,韶庆府知府便率领全体军民击退齐贼,守住了韶庆府。”
严天德提了一路的心倏然落回原处,肃穆神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如此陛下便可安心了。”
蔡胜掩在袖中的手攥紧,忽略喉头的干涩,试探问道:“敢问严大人,陛下派你前来西北省,只是为了韶庆府的战事?蔡某已有多年不曾入京,也不知陛下还记不记得老臣。”
严天德眼眸微眯,意味不明道:“陛下当然记得蔡大人。”
记得他所犯过错,险些导致杜青棠这位国之栋梁为守城而亡,那是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的程度!
蔡胜并未留意到他语气中的微妙,闻言欣喜若狂,装模作样地揩了下眼角,语气近乎哽咽:“如此老臣便死而无憾了。”
严天德被蔡胜恶心得够呛,不再与他虚与委蛇,登时沉下脸,声线冷如霜雪:“来人,将罪官蔡胜给本官拿下!”
禁军闪身入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钳住蔡胜的双臂。
蔡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禁军以押解犯人的方式扣住了,短暂的惊骇後,挣扎不止,嘴上仍不忘喊冤:“大人为何如此对待下官?可是下官做错了什麽事情?还请严大人明示!”
严天德见他不见棺材不落泪,一拂袖坐于上首,冷笑道:“西北省总督蔡胜拒不救援治下府城,玩忽职守,陛下闻讯後震怒,特派本官前来处置相关人等。”
蔡胜脸色煞白,一颗心也跟着沉入谷底。
陛下还是知道了!
定是那杜青棠向陛下告状了!
贱人!贱人!
蔡胜在心里气急败坏地大骂杜青棠,面上直呼冤枉:“大人明鉴,当初杜知府派人送来求援信,下官立马就让左布政使替下官传令给都指挥使司,派出两万兵马前去支援韶庆府,谁料那左布政使竟因一己私仇阳奉阴违,不曾将下官的命令转达给都指挥使。”
严天德挑了下眉,神情莫测:“所以错在左布政使,而非你蔡胜?”
昔日下属直呼自己的名讳,蔡胜眉心跳了跳,咬紧牙关低下头,不敢让严天德看到自己狰狞的表情。
“去年腊月,韶庆府战事平息,下官方才知晓都指挥使司并未派兵支援,当下便处置了公报私仇的左布政使文滔,将其打入大牢,同时也问责了都指挥使。”
严天德屈指叩了下扶手,似笑非笑:“让本官猜一猜,那文滔是不是已经畏罪自尽了?”
蔡胜哽了下:“文滔後知後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夜便畏罪自尽了。”
说罢不顾禁军还钳着他的双臂,扑通一声跪下,以头抢地:“大人,下官当真毫不知情,如有半句虚言,就让下官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人越老越迷信,蔡胜亦未能免俗。
但他知道,如果这个时候不对自己狠一点,甭说致仕,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未知数。
严天德曾奉旨巡查,见多了贪官污吏,蔡胜的辩词孰真孰假他一眼便知,这会儿一个斜眼都懒得给,既然蔡胜想跪,就一直跪着好了。
严天德派禁军前去捉拿那几个所犯同罪的知府,而後召来省城一衆官员,挨个儿盘查。
因着蔡胜鬼话连篇,严天德的职业病犯了,趁着眼下时间充裕,足够他将省城官员查个底朝天了。
省城官员:“。。。。。。”
从省城到最远的景东府需要两个半时辰,一来一回就是五个时辰。
这期间,包括蔡胜在内的一衆官员乌泱泱跪了一地,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蔡胜年过花甲,一把老骨头撑不住,不过一会儿便脸色惨白,冷汗簌簌,手掌撑地,身体摇摇欲坠。
严天德视若无睹,由上至下查一遍,发现没一个是干净的,啧啧有声:“尔等真是让本官刮目相看呐。”
右布政使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下官可以作证,总督大人他在骗您!”
蔡胜一听这话,顿时腿也不酸腰也不疼,直起身子怒视着右布政使。
然而蔡胜现在就是秋後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时,右布政使根本不怕他,竹筒倒豆子似的,将杜青棠与蔡胜以及几名知府之见的龃龉告诉严天德。
“。。。。。。自那以後,他们便对杜大人怀恨在心,彼时杜大人送来求援信,蔡胜便在文滔的撺掇下无视了杜大人的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