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官员不解皇上为何对他们提出的要求不作回应,反倒对孟行渊怜惜心痛起来。
要真在乎孟宰相,纵是孟行渊主动请缨,皇上都不会答应让他前去,或者早就将他召回了,如今人死都死了,再怜惜心痛还有何用?
可这话他们只能在心里想想,绝对是不能说出来的。
何况他们与孟行渊同僚多年,兔死狐悲之下也对孟行渊深表同情,如今皇上主动提起,能为孟行渊死后争取点好处,也算对得起他们同僚一场。
孙太常与孟行渊平素关系最好,他第一个开口道。
“孟宰相忠君爱国,矢忠不二,如今为了剿匪身首异处,虽剿匪未成,然忠心可鉴,臣认为可追封孟宰相为护国候,其女惜嫔可再晋一级位分,其子孟青玉赐入国子监。”
其他几个官员听完都认为孙太常简直是痴心妄想,后面两条还勉强有希望,但追封孟宰相为护国侯,显然不可能。
护国侯可是要对朝廷做出巨大贡献的,孟行渊只是去剿匪,况且并没有成功剿灭匪寇,怎么可能得此殊荣?
但皇上面色悲痛不似有假,闻听此言亦是温和地看向其他大臣:“其他爱卿认为呢?”
皇上这态度好似并未生气,难道皇上也有此意?
其他官员左右顾盼,猜不透皇上的想法。
横竖是孙太常先提出来了,孟行渊平时与他们关系都还可以,死者为大,就尽量为他争取点利益吧。
想到这,张大学士大着胆子道:“臣附议。”
剩下的官员也硬着头皮跟着道:“臣等附议。”
“呵,护国侯?”皇上嘴角干笑,眼底冰寒,“要不要朕把皇位也赏赐算了?孟宰相忠心不假,但事没办成,朕看在他的忠心份上没有追究已是恩赐,尔等竟然敢让朕追封他为护国候。孙太常这么有主意,要不要朕的位置交给你来坐?”
刚刚还是和颜悦色,转瞬雷霆之怒。
殿内气温陡然骤降,几个官员战栗,不敢仰视。
“臣惶恐,臣知罪。”
几句话说完,官员们除了孙太常外无不下跪屏息,站在孙太常左右的两个大臣更是直接奉劝孙太常磕头请罪。
他们这几日时常来求见皇上,畅抒己见,皇上都是好声好气与他们解释,倒是令他们忘记了,皇上以往的性子与手段。
这几句质问甩下来,天威凛凛。
将他们准备好的谏言都吓得无影无踪,唯有跪下认错的份儿。
偏偏孙太常是个硬骨头,在几个官员劝告下,他虽是跪下磕头,但一字不言,眼神也很不服气。
皇上目光如炬,冷眼盯着孙太常用力的磕头,直等他将额头磕得鲜血直流,才对楚公公使了个眼色。
他实在是厌烦孙太常这一副不知死活的样子,可孟行渊刚死,北疆王来犯,此时不是处置孙太常的时候。
楚公公上前,将孙太常亲自扶起,又让其他大臣平身。
“各位大臣都是金月国的栋梁之材,理应为皇上分忧解难。如今逆贼北疆王一路往京城而来,约莫五六日便会抵达,尔等当思虑如何协助皇上灭了这逆贼,而不是为了数百里外的小小匪寇争执纠缠,惹皇上生气。待逆贼清除,再讨论此事不迟。”
楚公公这话的意思,大家都听明白了。
皇上要全力应对北疆王,故而剿匪之事只能拖延,再为了匪寇一事纠缠不休,皇上可就要生气降罪了。
北疆王杀到京城,官员们都早有预料,虽是比预料的时间早了一些,但他们对此并不是很担心,毕竟京城的官兵还有足足二十多万,毕竟北疆王名声不差,就算真灭了朝廷,应该也不会对他们这些官员下杀手。
但匪寇不同,这群匪寇只杀官兵,若不早点剿灭,假以时日,他愈加壮大,京城的文武百官便都有危险。
何况京城将士二十多万,剿匪只需两三万,剩下的也还有近二十万,足以应付北疆王手下将士十三万兵马。
所以在他们看来,对付北疆王与剿匪同等重要,甚至剿匪更加刻不容缓。
眼下天子震怒,他们确实应该避其锋芒,但想到还留在关渡府的五千老弱残兵,想到孟行渊的人头还挂在树上风吹日晒,想到前来面圣前几人的雄心壮志,终是不甘心就此离去。
孙太常的倔脾气又上来了,他顶着血淋淋的额头,声泪俱下。
“臣等就是为皇上分忧解难,方才提出剿匪之事。皇上也知孟宰相忠心耿耿,但如今忠臣剿匪而亡,连尸体都收不回来,若皇上置之不理,则是令朝臣与百姓心寒,实非明君之举啊!”
“放肆!”皇上站起身,凌厉的眸光逼视孙太常:“朕想饶你一命,你却屡次犯上,实在罪不可赦!来人,拉下去打五十大板!”
以死相逼
孙太常与孟行渊年岁相近,五十大板极有可能要了他的性命。
孙太常面上却无惧色,被太监拖出去时,他还在大声道:“昏君!贪生怕死之徒!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害怕自己皇位不保!连剿匪的胆量都没有,还妄想与北疆王斗,等死吧…”
反正死都要死了,自然要畅所欲言。
说个痛快,才不算亏。
其他大臣想为他求情,一听他说的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连忙再次跪下。
皇上冷眸一扫,厉声道:“各位爱卿,还不退下,可是要效仿孙太常?”
外面孙太常挨打的声音,声声惨叫清晰的传了进来,大臣们面色发白,感同身受。
张大学士道:“孙太常与孟宰相多年同僚,他是因孟宰相惨死,伤心至极才口不择言。如今大敌当前,朝廷上下一心方能抵抗强敌,臣恳请皇上看在他多年劳苦的份上,暂息天威,容其戴罪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