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项目?”警官挑了挑眉,目光在那句“穿越?”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那歪歪扭扭的速写,“这个画的是……?”
“是我想象中的主角形象。”韩灿宇飞快地说,“还没定稿,画得不好。”
警官合上笔记本,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毕竟,大学生搞些稀奇古怪的创作再正常不过。他把笔记本递还给韩灿宇:“以后注意保管个人物品。幸好捡到的人好心送过来了。不过……”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送来的那位年轻人,好像对你笔记里的内容挺感兴趣的,还问了我们能不能联系上你,他想跟你交流一下。我们当然不能随意透露市民信息,就拒绝了。”
韩灿宇的心脏又是猛地一跳。他接过笔记本,强作镇定:“是吗?可能是对历史题材也感兴趣的人吧。谢谢您,警官。”
“在这里签个字,就可以走了。”警官推过来一份简单的领取登记表。
韩灿宇飞快地签好字,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派出所。直到走出大门,来到阳光下,他才感觉自己重新获得了呼吸的能力。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笔记本,那薄薄的塑料封皮此刻重若千斤。
那个留学生,果然在试探。通过警方,用一种看似合规的方式,传递了一个信息:我知道你,我对你(或你的“朋友”)感兴趣,我想接触。
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另一个开始。
韩灿宇抬起头,看向街道对面。车水马龙,人群熙攘。在这片看似平常的都市景象之下,他仿佛看到了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悄然收紧。
而他,和他那个来自千年前的室友,正站在这张网的中心。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只是被动地等待下一次意外,下一次试探,下一次可能彻底摧毁一切的危机。
但是,他能做什么?
韩灿宇握紧了手中的笔记本,指尖用力到发白。他转过身,朝着公寓的方向,步履沉重地走去。
家里,李承赫还在等他。
而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汹涌的暗流。
不要开门
回到公寓楼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首尔的初秋,傍晚来得越来越早,风里带着凉意。
韩灿宇在楼下踌躇了片刻。他抬头看向自己那层楼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透出灯光。李承赫大概遵守约定,在家里等着。可此刻,那扇熟悉的窗户看起来竟有些陌生,像一个沉默的、藏着秘密的盒子。
笔记本在他背包里,像一块烧红的炭。
他最终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单元门。
打开家门时,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李承赫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听到开门声也没有立刻回头。他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那本厚重的《唐代军事装备与边防体系研究》——正是图书馆里引起风波的那本。
“我回来了。”韩灿宇关上门,声音有些疲惫。
李承赫这才缓缓转过头。他的目光先落在韩灿宇脸上,停顿了两秒,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才扫向他背着的包,最后回到他脸上。
“顺利吗?”李承赫用韩语问,语气平稳。
“嗯,拿回来了。”韩灿宇脱下鞋子,走到沙发边,把背包放在一旁,自己也瘫坐进另一张单人沙发里。他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就是正常的失物认领流程。警察……没多问什么。”
这不算完全的谎言,但省略了最关键的部分。韩灿宇发现自己很难直视李承赫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沉静,仿佛能轻易看穿他勉力维持的镇定。
李承赫没有追问。他合上面前的书,手指在封面上那个复原的唐代骑兵盔甲图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他站起身:“我去热饭。”
厨房里很快传来微波炉运转的声音。李承赫已经学会了使用这个现代“炉灶”,虽然一开始他对这种看不见火焰却能加热食物的“妖术”相当警惕。
韩灿宇坐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李承赫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那个背影挺拔,动作不疾不徐,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狭窄空间里的各种工具。可正是这种“适应”,让韩灿宇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仿佛李承赫越是融入这个环境,就越是凸显出某种根本性的“错位”。
晚饭是韩灿宇前一天做好的泡菜炒饭,加热后配上海带汤。两人沉默地吃着,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那个……”韩灿宇舀了一勺汤,终于忍不住开口,眼睛却盯着碗里的海带,“在图书馆……和你说话的那个人。他后来有没有……联系你?或者,你有没有再见到他?”
李承赫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抬眼看他:“没有。”
他的回答简短,听不出情绪。但韩灿宇注意到,李承赫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当时好像很惊讶。”韩灿宇试探着继续说,“你做的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问出口的瞬间,韩灿宇就后悔了。这等于直接挑明了他在意那个细节,也间接承认了那可能意味着什么。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李承赫放下了筷子。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虽然厚重的窗帘挡住了视线。他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半明半暗,下颌线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放松。
“护心镜,”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缓,用的是韩语,夹杂着几个发音古怪的汉语词汇,“唐军……高阶铠甲的……这里。”他用手指在自己左胸口比划了一下,“不是皮带。是……内扣。铁环,卡隼。”他努力寻找着词汇,手势再次模拟了那个向下一按、再向内一收的动作,“这样。牢固。战场冲撞,不会松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