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光斜照在九霄丹阁的门前,那块玉碑上的丹药虚影还在轻轻晃动,像一颗不肯落地的星。街上的人声已经散了大半,只有零星几个修士站在远处观望,没人再敢上前。陈凡坐在炉边,手边摊着一块新玉简,上面记着几样还没凑齐的材料。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和昨夜一样稳。
炭火在炉底烧得正匀,偶尔“噼啪”一声,火星跳起来,在他眼底闪一下。
他刚把玉简收进戒中,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快,但极沉,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跟着震一震,像是有块巨石在缓缓移动。紧接着,“咚”地一声,门槛外落下一双满是裂纹的石脚,灰黑色的岩石纹理顺着小腿往上延伸,肩上扛着一把铁镐,背后挂着一张泛黄的兽皮卷轴。
门没关严,那人直接开口,声音粗得像砂石在铁板上刮过:“陈阁主可在?俺老石来了!”
陈凡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个石人,脸是石头雕出来的,嘴角咧开时碎屑簌簌往下掉。他认得这人——几年前在陨仙谷,拿半块凡界灵石换他一块下品仙石的那个傻大个。当时他说交个朋友,对方还真记住了。
“进来吧。”陈凡站起身,往里让了让。
石敢当迈步进来,动作不算灵巧,但很稳。他把铁镐靠墙放好,双手从背后取下那张兽皮卷轴,抖了两下,铺在桌上。兽皮边缘磨损严重,但中间画着的线条清晰,弯弯曲曲,像是山势走向,又像是矿脉分布。
“这是俺在北荒裂谷底下走七个月才摸出来的图。”石敢当指着图上一处红点,“这儿,三千丈深,底下藏着一条上古矿脉。仙阶矿不少,最值钱的是混沌晶石,俺亲眼见着的,少说有七八十颗,纯的。”
陈凡没急着回应。他指尖凝聚灵力,轻轻按在图上。意识瞬间沉入灵魂空间。
金丝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住那幅图,迅拆解每一寸标记、每一道颜色深浅。空间里的推演阵台自动运转,将矿脉结构层层展开,能量波动、岩层密度、开采难度一一浮现。片刻后,数据归拢:矿脉真实存在,位置准确,混沌晶石储量八十颗,纯度七成以上,未被标记,无陷阱法阵,安全等级高。
他收回手,抬眼看向石敢当:“你一个人探的?”
“嗯。”石敢当点头,石屑从下巴缝里蹦出来,“路上碰上三波妖兽,都让俺砸扁了。有一回塌方,埋了三天,啃着石粉活下来的。”
陈凡看着他肩头那道明显是被巨力压过的裂痕,没多问。这种人不会撒谎,也懒得编故事。他伸手将地图卷起,收入储物戒:“矿脉属实,你这份心意我也收了。”
石敢当咧嘴一笑:“那……成啦?俺给你挖矿,你管俺丹药,以后就跟着你干了。”
“先别急着定。”陈凡摇头,“我这边要的不是苦力,是能带队伍、懂分寸的人。你既然找到矿脉,说明有本事,但我得看看你能走多远。”
石敢当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身子:“您说,怎么试?”
陈凡取出一枚空白玉简,指尖飞快刻下一段功法,随后注入灵力,激活其中信息。片刻后,玉简泛起微光,显出一行字:《五行采矿诀》。
“这是我用灵魂空间推演出来的采掘之法。”他将玉简递过去,“融合土行收敛、金气牵引、水润裂隙三种手法,学会后,开采效率能提五倍。你回去参悟,三日内若能掌握三层,我就让你带队进矿。”
石敢当双手接过玉简,捧得极稳,像接了什么重器。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盯着陈凡:“您信俺?”
“我不信人。”陈凡语气平,“我只信结果。你要是真能把这功法吃透,我不但让你挖矿,还给你配护卫、供丹药,资源优先供给。可你要是在里面耍滑、藏私、损公肥私……”
他顿了顿,声音没高,也没低:“我不用抓你,也不用罚你,直接断供。你没了丹药,修为卡住,矿脉再大,你也搬不动一块石头。”
石敢当听得认真,听完后重重抱拳:“俺老石这条命,当年在陨仙谷就该碎了。是您给的活路,还帮俺补了残缺的灵基。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您不是施恩图报的主,是真做事的人。俺不怕苦,也不怕累,就怕您不信俺。”
说完,他转身就走,铁镐扛上肩,脚步依旧沉重,却比来时快了几分。
门在他身后合上,屋内恢复安静。
陈凡坐回炉边,重新掏出那块记录资源的玉简,在“混沌类矿材”那一栏,终于填上了数字:八十颗,纯度七成以上。他划掉之前的空白,又在旁边加了一句:待开采,预计可用率九成。
炉火映着他半边脸,光影分明。
他知道,光有矿脉还不够。三大商会盯了这片区域多年,不可能没察觉异常。石敢当能现,别人未必不能。之所以一直没人动手,要么是进不去,要么是进去出不来。这矿脉底下,恐怕还有别的东西。
但他不怕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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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有丹方、有政策、有能干活的人。只要链条不断,资源就会源源不断流进来。比起那些躲在暗处的对手,他更怕的是停滞。一旦停了,人心就散了,机会也就没了。
他伸手摸了摸炉壁,温度刚好。
这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贪快。他得等石敢当把功法练出来,得确认这支队伍能听指挥、守规矩。矿脉可以晚几天开,但第一步必须踩实。
他闭上眼,意识再次沉入灵魂空间。金丝围绕着那幅矿脉图继续推演,模拟不同人数、不同配置下的开采进度。同时,丹房那边也在运转,将混沌晶石的可能用途列成清单:炼制渡劫丹主材、淬炼天仙境体魄、布设护山大阵核心节点……
一项项数据浮出,又被他分类归档。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街上的摊子都收了,连叫卖声都没了。只有九霄丹阁门前那块玉碑,还亮着微弱的光,丹药虚影静静悬浮,像一盏不灭的灯。
陈凡睁开眼,拿起茶杯喝了口冷茶。
他知道,明天开始,会有人陆陆续续上门。有些人是真的想换丹,有些人是来试探虚实。他不需要所有人都信他,只要像石敢当这样的人再多来几个,就够了。
他放下杯子,走到桌前,铺开一张新兽皮,开始绘制新的资源图谱。笔尖划过皮面,出沙沙的轻响。
外面的世界在变,他在等。
等一个能真正打开局面的机会。
而现在,第一块石头,已经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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