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充满爱,看世间一切都是美好。
时云舒其实知道自己有一个父亲,但因为记忆模糊,就选择性地忘记了。
他不需要父亲,一样过得有滋有味。
许是韩姨娘觉得冷落了时成轩,随口问了句,“二爷给公主备了什么嫁妆,说来听听?让大家也高兴高兴。”
众人齐刷刷把目光投向时成轩,就连时云舒的眼睛里都充满了期待。
就好像在说,我一个小娃娃都备了礼,你一个做父亲的不会没给夏儿姐姐备嫁妆吧?
真就没备嫁妆的时成轩说不出的狼狈。他刚被禁足,才放出来呢,上哪儿备去?
他的嘴永远比脑子快一步,“她跟女婿不是成过亲了吗?还需要备什么嫁妆?”
这话一出,众人全都愣了,然后……屋里热烈的气氛冷下来。
时成轩心知不妙,正想解释不是那意思。
就听时云舒道,“可话不是这么说的。姐姐这次远赴梁国为后,是为两国争取百年友好,意义不一样。”他顿了一下,语气凉凉的,“不过我听说,夏儿姐姐之前出嫁的时候,父亲也没给过什么像样的嫁妆呀?”
“舒儿!”几个姨娘齐齐喊了一声。
儿子怼老子,传出去大不敬……可为何心里爽?孩子说出了她们的心声。
且孩子“听说”,听谁说?不就是听她们几个姨娘平日扯闲话的时候说起的?
时成轩涨红了脸,落荒而逃。
几个姨娘在后头追着解释“童言无忌”,孩子的话当不得真,二爷您别放心上。
转头就夸时云舒,“舒儿真棒,说出了我们想说不敢说的话。”
时云舒学着哥哥时云起的样子,负手而立,小脸绷得紧紧的,一板一眼回话,“舒儿只是说了真话而已。”
他说完,又似模似样地朝几位姨娘拱手行礼,“舒儿告退,该去念书了。”
“你这不是刚从学堂回来嘛,先歇会再念。”周氏最是心疼孩子。
时云舒老成地摇摇头,认真道,“云起哥哥说过,‘一寸光阴一寸金,且将锦瑟惜华音’。”
那稚嫩的童声学着大人腔调,偏又字字铿锵,活脱脱就是个小时云起,“云起哥哥还说,‘晨露易晞花易落,莫负窗前读书灯’。”
文姨娘问,“你云起哥哥单独跟你说的?”
时云舒摇头,“不是。这几句话都贴我们学堂里呢,大家都能看到。舒儿若不努力,就会落后于人。就像刚才那人一样,空有一副好皮囊,却是人见人嫌,狗见狗厌。”
几个姨娘:“……”
又听时云舒道,“以前的邱夫子也说,‘读圣贤书,方能明理知耻’。那人定没有好好读书,所以……”
所以什么,孩子没说完,但姨娘们都懂:所以脸皮厚,既不明理,也不知耻。
几位姨娘看着时云舒挺直的小背影迈着方步往外走,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韩姨娘忍不住低声道,“这孩子,如今连走路的姿势都学着他大哥哥”
周姨娘悠悠笑,“学他大哥哥是他前世修来的福。若是学他爹……咳,你这后半生还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子。菩萨保佑,孩子们都别长歪了!这爹……唉,不提也罢。夏儿这般隆重的大事,他竟然空手撂脚的,怎么好意思?”
您不添乱就是给了她最好的嫁妆
时成轩站在长街上,望着来来往往穿梭的马车,心里突然涌上一阵难言的酸涩。
是啊,怎么好意思呢?连八岁的舒儿都给远嫁的姐姐精心准备了封后贺礼,而他这个做父亲的,却连一件像样的礼物都拿不出来。
他想起几年前时安夏与岑鸢在孝期仓促成亲时的情景。
那时嫁妆全是唐楚君一手操办,才撑起了侯府嫡女的门面。而他这个做父亲的,竟还振振有词说什么“孝期从简,不宜张扬”,连添妆都推三阻四。
后来还是唐楚君与他斗智斗勇,才从他手里抠出几个歪瓜裂枣的庄子和铺子。那些产业不是地处偏远,就是年年亏空,连他自己都看不上眼。
他向来对儿女们吝啬得紧,活脱脱就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爷,您在想什么?”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他猛然回神。
他转头看见常五那张欲言又止的脸,没好气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常五搓着手,小心翼翼道,“其实要说公主缺嫁妆吗?那是当真不缺。您知道四大皇商各自送了多少东西添箱吗?”
说实话,时成轩不想听,却又按捺不住好奇,忍不住想知道女儿如今究竟得了多少好东西。
常五如数家珍。
时魏两家送的名贵瓷器整整装了二十抬,列国皇室一器难求的瓷器,在时安夏的嫁妆里已经成堆了。
明家除了十二箱名贵茶叶外,还添了八匣子红蓝宝石,都是各地收集来的稀罕物。
那种鸽子血红的宝石,在日头底下能映出霞光来的,就有一大匣子。
顾家不光把浮光锦、云雾绡这种极稀缺的绸料子都包圆了送到少主府,还特意从域外弄来十匹金丝驼绒,轻软得跟云朵似的。
听说就这料子,一匹能换一座三进的宅院。
盛家那十二箱南海珍珠,颗颗都有龙眼那么大。
各地官员都有表示,永乐郡的羊脂玉雕、云州的金丝锦、广南的沉香木器等等等等,光是礼单都一大串。
常五吹得口沫横飞,很是与有荣焉,“这还不算完,京城几大国公府,各侯伯子爵府……反正沾亲带故的,平日来往不来往的,全都可劲送。那是把压箱底的都翻出来了,全是为了给公主造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