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到了吗?或许早已超过。在最初的恐惧与窒息感过去后,随着她被迫适应他手掌的覆盖和气息的包围,呼吸竟真的奇异地、一点点地平复下来。而男人的手,也就在这时松开了。
重获自由呼吸的徐苡大口汲取着空气,胸口起伏渐渐缓和,那股灭顶的恐惧随之退潮,眼泪竟也跟着停了下来。徐聿岸扫了眼自己掌心沾染的湿漉漉泪痕,嫌弃地抽了张纸巾擦拭。
那只不大的手又怯怯地伸到他眼前。
“做什么?哭完变哑巴?”徐聿岸瞧她脸上泪痕,睫毛上还挂着晶莹,在这和他扮什么人鱼公主呢,只睁眼不讲话。
徐苡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请求:“……哥、哥哥,可以也给我张纸巾吗?”
徐聿岸没什么耐心,直接把一整盒抽纸丢进她怀里,手也停在她眼前:“我手上这些,是谁哭谁舔的,上面谁的口水?”
徐苡正抽了张纸擦脸,闻言老实回答:“……是我。”
“别扮蟹装傻,我要是舔你一手口水,我是不是得先给你擦?”他好整以暇地问,手依旧摊在那里,“这是礼貌。”
徐苡自认是个有礼貌的人,不过他一口一个“口水”的,把她说得都不好意思了。
“那、我帮你擦。”
她看了看手里擦过眼泪的纸巾,又抬眼看了看他伸过来的、骨节分明的大手——徐聿岸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念头,一下把手挪开。
“还想用你擦过的纸给我用?”徐聿岸皱眉,表情别提有多嫌弃,再不提让她帮擦手的事。
“我没有——”而这时,少女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两声,在刚刚恢复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徐苡尴尬的低头看了眼肚子。她从中午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现在都晚上八点多,她饿也是在情理之中。
这徐苡宝说聪明也是真够蠢兮兮,难道看不清该求谁才能好过?只会瞪着双眼睛在他身上荡啊荡。不管是那天在梧桐树下遇见,还是今天他进宴会厅,她就一直在盯着自己瞧。
现在饿了,又只会抿嘴看他。
难道这妹妹不明白,求人做事要先把那张抿着的嘴巴张开?
还真想让人猜她心思?
不管了,饿死她算了,反正是徐世诚的女儿。饿死还少个麻烦。他干脆闭上眼,要么她过来求他,要么她就饿死。
徐苡先偷偷觑了眼身边闭目养神的男人,他冷着脸,她不敢开口。视线一转,又瞄到了驾驶座的薛城身上。
虽然薛城一直是面无表情,但在徐苡看来他远比要笑不笑的徐聿岸好接触多了。
徐聿岸那人,就算是笑,也像是藏着坏心。
“哥哥……”她小声喊道,“可以借我点钱吗?我回去就还你。”
徐聿岸睁开了眼——可那声“哥哥”,她喊的是薛城。
空气忽然凝固,安静得落根针都能听见。薛城听到这声是朝着他来的,但他没敢答应。在这之前,他可从来不觉得岸哥会是在乎一个称呼的人,直到今天这一出闹剧,他才算彻底明白,岸哥发的火有多莫名,就意味着他有多想听徐苡喊他“哥哥”。
他可不去触霉头。
“徐苡宝,”男人抬手就戳上她脑门,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你又在乱喊什么?就这么上赶着认哥哥?你姓什么,嗯?是姓徐,还是想姓薛,或者……”他顿了顿,语气更沉,“更想姓韩?”
他望着徐苡宝,笑吟吟说:“怎么办,你爸爸不要你了。”
“当然是姓徐。”徐苡捂着被戳疼的额头,不觉得自己哪里喊错了,更觉得他莫名其妙扯到“韩”姓。
再说,不喊哥哥喊什么?总不能喊叔叔吧。薛城看起来也没那么大,白净得像大学生。
薛城适时道:“苡小姐,叫我阿城就可以。”
“阿城,”徐苡从善如流,立刻转向后视镜的薛城,两只黑漉漉的眼睛里写满纯期待,“可以借我一点钱吗?你留个联系方式,回去我就把钱转给你。”
薛城常年跟在徐聿岸身边,见惯了风浪,却很少和这样年纪这般情态的女孩打交道,他有点承受不了徐苡这样的眼神,不答应好像就是在欺负小孩一样。
他刚准备点头。
“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徐聿岸目光甚至懒得往薛城那边偏一下。
“对不起岸哥。”薛城一向能拿得准徐聿岸的心思,但涉及徐苡的,他一次都没猜中过。他不明白岸哥为什么在徐苡身上格外斤斤计较,想来想去得出的答案还是那个,因为徐苡是徐世诚的女儿。
岸哥最厌恶的人就是徐世诚,自然不愿意给徐世诚的女儿钱花。
眼看薛城也被自己连累的数落,徐苡也不敢再向他借钱,免得让他夹在中间为难。
她饿着肚子越想越觉得委屈,好像自从遇见徐聿岸之后,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这次回去之后,就算以后再见,也绝对、绝对不要再主动跟他有半点牵扯。
心里是挺有志气,可是空荡荡的肚子很诚实的又发出抗议。车子依然平稳行驶,没有丝毫停下的迹象,她也不知道徐聿岸究竟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犹豫再三,一只小手终于再次伸过去,轻轻戳了戳男人挺括的西装袖口。
徐聿岸睁开了眼。
“我们……”徐苡被他看得一激灵,赶紧小声问,“还去吃甜甜圈吗……哥哥?”见他睁眼,她赶紧最后补上那至关重要的两个字。
最终,车停在了粉色装潢的甜品店前。玻璃门上贴满了各色甜甜圈的图案,空气里飘着好闻的奶油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