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聿岸坐在办公桌后,这个父亲曾坐过的位置,俯瞰着莲市的车水马龙,眼底映着整座城市的轮廓。
“再等等,总要划清归属权和话事权。”划清徐苡宝的归属权,夺回徐家话事权。
男人说这话时从容而雅运筹帷幄的姿态,谁也不知他心里却想的却全是那晚徐苡宝在他床上熟睡,长长黑发落在她在雪白耀眼的身上。
距离徐苡宝高考也不过还有一周时间,怎样也能憋住了。
徐苡一直在房间写作业到傍晚,合上练习册时,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浑身都有些僵硬。
英语复习到脑袋快要发麻。她眼神放空一会,想起最近的遭遇,拿起手机又放下。她想了想,就算和爸爸妈妈说了那天的危险遭遇,除了让他们平白担心,似乎也没什么用。
正这么想着,手机却先一步在她手心里亮了起来。是妈妈打来的。
“妈妈……”她刚开口,话就被电话那头的沈澜音打断。
“要不是你爸爸说漏嘴,我还以为你假期在家乖乖写作业。徐苡,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大了,作业可以不写,大晚上跑出去玩了?还跟你那个哥哥混在一起?”沈澜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责备和担忧,“听妈妈的话,别跟徐聿岸走得太近。你还小,不懂事。徐聿岸可不是什么善类。当年泰城那位白龙王给他算过八字,说他命硬克亲,他父母就是被他克死的!那场车祸,就他一个人躲在父母身下活下来。跟他亲近的人,都会跟着倒霉……”
这已是徐苡第二次听见妈妈说这样的话。上次在宴客厅,那些长辈也这样议论过徐聿岸。
不过先的徐苡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她脑内恍然想明白的却是另一件事。
那晚遇到危险时,徐聿岸总下意识地将她护在身下。
现在想来,是不是因为……在那个他父母去世,失去一切的夜晚,他就是被父母护在身下才活下来?
所以在他心里,身下是最安全的位置!
妈妈说徐聿岸不是好人,这点徐苡无法完全反驳。毕竟最初他确实动手打伤了自己爸爸。
这个年纪的学生,世界观往往非黑即白,认定一个人不是好人,那便是十足的坏蛋。然而徐聿岸近来的所作所为却悄然打破了她固有的认知框架,让她模糊地触摸到一个事实。
人心,远比想象中更为复杂,人的情感也并非是除了喜欢就是讨厌,也不是除了好就是坏。
或许是这几天的相处,让她发现徐聿岸和她想象的有些不一样,甚至有些矛盾的地方。尽管无法将过往一概勾销,但一码归一码,失去父母变成孤儿已经是很可怜的一件事,再将父母去世的悲剧归咎于他,即使那人是徐聿岸,也仍让她感到极为不适。
不知道徐聿岸在她这个年龄,甚至更小时,是否也曾一遍遍听过这样伤人的话?
徐苡一向听从父母的话,但这一次,她竟鼓起了勇气反驳。
“妈妈,您就不要再说这样没有科学依据的话啦。大伯父伯母去世,哥哥才是最痛苦最受伤的人。车祸是意外,罪魁祸首并不是他。再说人的一生怎么可能被一个生辰八字就定义呢?就像爸爸妈妈爱我一样,我也爱爸爸妈妈,将心比心,天底下怎么会有孩子会愿意伤害自己父母……”
徐苡的话还未说完,果然招来沈澜音更严厉的批评,责备她跟着徐聿岸学坏了,竟学会顶嘴。她蔫蔫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尚未从这阵委屈失落中回神。
一抬眼,却蓦地撞见玄关阴影处静立的高大身影。
男人站在光影的交界处,大半面容隐在暗处,唯有那道精致锋利的下颌线被余光勾勒出来,一如既往的好看,也一如既往地带着那天相遇时的距离感。
若在以往,仅是瞥见他的影子都足以让她头皮发麻。可自从那晚在生死关头被他牢牢护在身下,她便无法再昧着良心,像从前那样简单地将“坏蛋”的定义死死贴在他身上。
只是……徐聿岸为何独独对爸爸怀有如此深的敌意?
无论她如何回想思量,似乎总是作为长辈的爸爸在单方面地迁就着徐聿岸这个晚辈。
此刻,她望着他沉默的身影,早晨与薛城的那番对话,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在脑海。
那时她趁着徐聿岸不在,鼓起勇气问薛城:“阿城,我哥哥……是和我爸爸有什么过节吗?不然为什么他总是针对我爸爸呢?”
薛城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问这个,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客观的叙述一个事实:“苡小姐,你看的是岸哥在为难你父亲,可是你没看到的是你父亲在暗处对岸哥处处下死手。岸哥回莲市那天,他下车就被你父亲安排的人追杀,但凡岸哥反应慢一点,就会和车一样被打成筛子。”
徐苡心底是不信的,她本能地反驳:“这肯定是误会,我爸爸才不会做这样的事,他待外人都一直都很好,何况哥哥还在家人……”
薛城并不想说服她,只举了最简单明了的例子:“之前你怕岸哥,恨不得他再也不出现在你眼前。但现在呢,你还这么想吗?感情的转变在一瞬间,爱恨都一样。所以人为了想要的一切,起杀心也就在那么一个瞬间。”
徐苡毕竟是身处这个复杂的家族之中,有些事即便未曾明说,耳濡目染也足以让她明白。她忽然间想通了之前大人们那些看似玩笑实则意有所指的话语:“爸爸和哥哥想要争的一切,是徐家,对吗?”
薛城想了想,看向懵懂的徐苡,缓缓说:“或许岸哥想要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