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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1页）

叶燃没在意，明星调整行程是常事。直到经纪人又提到关于叶燃的薪酬结算和后续合约问题时，江烬才再次开口。

他依旧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像是随口提起，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站在不远处的叶燃也听清：

“对了，叶燃的薪资，从这个月开始，按之前谈好的，翻倍支付。”

经纪人又是一愣，抬头看了一眼江烬平静的侧脸，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后方站得笔直、面无表情的叶燃，迟疑道：“江老师，叶先生的薪酬已经是行业最高标准了，这翻倍……是否需要跟周总那边再确认一下？而且合同里……”

“不用确认。”江烬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笃定，“按我说的做。合同可以补充协议。他值得。”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异常清晰。不是夸奖，不是客套，而是一种平淡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

说完，他便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经纪人不再多言，低头在平板上操作记录。

而站在江烬斜后方的叶燃，却在听到“他值得”三个字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不是“表现不错”，不是“应该的”，不是任何浮于表面的客套或收买人心。

是“他值得”。

薪资翻倍。他值得。

叶燃的职业生涯里，听过各种评价。雇主说他“身手好”、“专业”、“让人放心”，对手说他“狠”、“难缠”、“不要命”，同行说他“厉害”、“独”。但从来没有人，用这样平淡却笃定的语气，对他说“他值得”。

值得什么？值得更高的薪酬？还是……值得别的什么？

叶燃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画面：江烬在片场对着所有人温润如玉的笑脸，转头对着他时那带着恶劣趣味的挑剔；江烬在私生饭冲过来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厌烦；江烬在医院看着他流血的手臂时，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写满慌乱的脸；江烬那些看似无理取闹、却又在细微处透出某种古怪执着的“要求”……

这个男人，太复杂，太矛盾。像戴着一层又一层面具，你永远不知道哪一张才是真的，或者，全都是真的，也全都是假的。

叶燃一直觉得自己能看透大多数人，但在江烬面前，他引以为傲的直觉和判断力似乎总在失效。他讨厌江烬的虚伪，讨厌他的捉弄，讨厌他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

可当江烬用那样平淡的语气，对经纪人说“他值得”时，叶燃心里那点积攒了许久的、纯粹的、理直气壮的“讨厌”，突然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掉了一大半。剩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点闷，有点堵，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躁动。

他值得。

就因为他替他挡了一下，受了点皮肉伤？叶燃不觉得。江烬不是那种会因一点小恩小惠就感动到大幅提高薪酬的人。那是为什么？因为他“好用”？因为他能应对那些突发状况？还是因为……

叶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身上。阳光透过遮阳棚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卸去了镜头前的精致妆容，眉眼间带着一丝真实的疲惫，少了平日那种无懈可击的完美，反而多了几分……真实感。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叶燃皱紧了眉头，心里那点烦躁感更重了。但他清楚地意识到，这烦躁，已经和之前那种纯粹的、想揍人的厌恶，不太一样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时候，悄悄变了味。

像一杯原本清澈见底的水，被人滴入了一滴浓墨，起初只是丝丝缕缕的扩散，渐渐晕染开来，再也回不到最初的纯粹。

他依然觉得江烬麻烦、难搞、表里不一。

但“讨厌”这个词，似乎已经不足以概括他此刻的心情了。

叶燃抿紧了唇，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片场忙碌的人群，恢复了那副冷硬、警惕的保镖姿态。只是，他插在裤袋里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前方，闭目养神的江烬，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淡、极细微的弧度。

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噩梦渐远

夜色如墨，浓稠地泼洒下来，将周家别墅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寂静里。只有花园里的地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勾勒出树木和花丛影影绰绰的轮廓。远处城市的霓虹，像隔着一层毛玻璃，透过来模糊的光晕。

主卧里，陆景川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没有像以前那样猛地坐起，没有冷汗涔涔，也没有失控的颤抖和喘息。他只是静静地睁开了眼睛，在无边的黑暗里，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胸膛的起伏比平时略微急促一些，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残留着梦境带来的、冰冷的余悸。

梦的内容依旧混乱而压抑。破碎的画面，扭曲的人脸，沈确时而温柔时而狰狞的笑容，冰冷刺骨的湖水，无尽的坠落感……像一部褪色、损坏的老旧胶片电影，在脑海里反复播放，每一次细节都略有不同，但核心的恐惧和无力感，却如影随形。

但这一次，他醒来的过程似乎平和了一些。没有那种骤然从深渊被抛回现实、灵魂与肉体几乎分离的尖锐痛楚，更像是一次缓慢的、艰难的浮出水面。梦魇的触手还缠绕在脚踝，带着刺骨的寒意，但他已经能够睁开眼睛，能够意识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盖着温暖的羽绒被，身下是贴合身体曲线的床垫，空气中漂浮着助眠香薰极淡的、宁神的薰衣草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