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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1页）

他端起牛奶，又喝了一小口。这一次，耳根没有再红。

副cp1：动摇

市一院神经外科的走廊，即使是工作日的下午，也弥漫着一股特有的、混合了消毒水、药物和隐约焦虑的气息。日光灯管发出冷白的光，均匀地铺洒在光洁的地砖和浅绿色的墙壁上，映出医护人员和病患家属匆匆来去的身影。

顾言刚结束一台历时四个多小时的手术，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从骨缝里渗出来。他换下手术服，仔细洗手消毒，额发被无菌帽压得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打算回办公室抓紧时间整理一下手术记录，然后或许能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二十分钟。

刚走到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就听见一阵嘈杂的、夹杂着哭喊和怒骂的喧哗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方向似乎正是他的办公室门口。顾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种不妙的预感浮上心头。他加快脚步走过去。

果然，办公室门口围着几个探头探脑的护士和病患家属，而门内，情况显然不妙。一个穿着旧棉衣、头发花白凌乱、面色赤红的中年男人，正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手里一叠皱巴巴的纸张，唾沫横飞地冲着挡在办公桌前的林深怒吼，旁边还有一个同样神色激动、不停抹眼泪的中年妇女，应该是他妻子。

“……凭什么说我爸是自身疾病恶化！就是你们手术没做好！是你们害死了我爸！”男人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眼里布满血丝，手指几乎要戳到林深脸上，“我告诉你们，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不赔钱，我跟你们没完！让你们这破医院开不下去！”

林深站在顾言的办公桌前，身姿挺拔，将顾言惯常坐的椅子和桌上的电脑、文件都挡在了身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畏惧，也没有被激怒，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声音清晰而稳定：“这位家属，您的心情我们理解。但请您冷静一点，这里是医院，是病房区，还有其他病人需要休息。关于您父亲的病情和手术情况，我们已经组织过专家会诊，也和您详细解释过多次，所有诊疗过程都符合规范，病历和手术记录随时可以调阅复核。如果您对医疗过程有任何疑问，可以通过合法途径，申请医疗事故鉴定，或者向卫生部门反映，我们全力配合。”

“鉴定个屁！你们都是一伙的！”男人更加激动，猛地往前冲了一步，伸手就想去抓林深的衣领，“少拿这些官话搪塞我们！我就要你们现在给个说法！赔钱！不然……”

眼看那男人的手就要碰到林深，旁边那个哭泣的女人也扑上来想撕扯。周围几个年轻医生和护士想上前阻拦，又怕刺激到家属情绪，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挡在前面的林深动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粗暴地格挡，而是迅捷而精准地侧身半步，既避开了男人抓向他衣领的手，又巧妙地用身体隔开了扑上来的女人，同时提高了音量，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这位先生！请您立刻停止过激行为！您现在的举动已经涉嫌扰乱医疗秩序，威胁医务人员安全！我已经报警，并且，”他举起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录音界面，“从您进入办公室开始的所有言行，包括您刚才的威胁，都已经录音留存。医院走廊和办公室门口都有监控。如果您继续采取不当行为，这些都将作为证据提交给警方！”

他的声音清朗有力，瞬间压过了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哭嚎。那男人显然没料到林深会如此冷静且准备充分，动作猛地僵住，看着林深手里亮着录音屏幕的手机，又抬头看了看墙角明显存在的监控摄像头，脸上的暴怒被一种混杂着惊愕、心虚和更强烈不甘的情绪取代，挥舞的手臂僵在半空。

“你……你吓唬谁呢！”男人色厉内荏地吼道，但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是不是吓唬，您可以试试看。”林深寸步不让，目光冷静地直视着对方，“现在，请您和您的家人先离开办公室，到医患沟通办公室去，我们可以继续在那里，在心平气和的前提下，沟通您父亲的后续事宜。如果沟通无效，您依然可以选择我刚才提到的合法途径。但在这里大吵大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影响其他病人，也给您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这番话条理清晰，软硬兼施，既表明了立场和底线，又给出了后续解决路径，同时点明了对方行为的法律风险。那对夫妻显然被镇住了，尤其是男人，看看林深冷静无波的脸，又看看他手里的手机，再瞄一眼监控，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刚才那股不管不顾的蛮横劲头，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不少。

趁着这个间隙，得到消息的医院保卫科人员也赶到了，开始劝说和引导那对夫妻离开。

顾言一直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着。从他听到喧哗快步走来到现在，不过短短两三分钟，局势已经几乎被林深控制住。他看着林深挺拔的背影，看着他冷静应对、不卑不亢的侧脸，看着他手中那个不知是真是假、但效果显著的“录音”界面，心底深处，某一块坚硬冰冷的东西，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几不可闻的碎裂声。

他见过太多医闹场面，自己也亲身经历过。愤怒、悲伤、不理解、对高额医疗费用的无力、对亲人离世的痛苦，种种情绪交织，最后演变成对医生的指责和攻击。他习惯用冷漠和距离保护自己，用专业和程序应对一切。他以为林深这样的年轻人，热情有余，但面对这种突发且激烈的冲突，可能会慌乱，可能会理论，也可能会因年轻气盛而激化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