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柳渊忽然道,“儿子有一事想请教。”
“说。”
“修行到了瓶颈,是该静心等待,还是该主动寻求突破?”
焦富想了想,道:“看情况。如果是心性上的瓶颈,急不得,越急越糟。如果是法力上的瓶颈,可以试试,但要量力而行。”
柳渊点头:“儿子明白了。”
父子二人对饮到深夜。焦富起身告辞时,柳渊送他到江面。
“父王,下次来多住几天。”柳渊道。
焦富点头:“好。等你母亲出关了,我带她一起来。”
柳渊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焦富拍拍他的肩膀,“到时候让你母亲给你做几道菜。她的手艺,比黑龙江的厨子强多了。”
柳渊笑着应下。
焦富驾云离去,回头望去,柳渊还站在江面上,玄黑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忽然想起白素贞说过的——“渊儿像你,有韧劲。”
其实,渊儿也像她。不是像她的韧劲,而是像她的沉默。什么都不说,什么都知道。
焦富从黑龙江回来,没有直接回天庭,而是在云海上停了一会儿。
云海茫茫,星河灿烂。他站在云端,从袖中摸出一壶酒——是柳源在终南山酿的桂花酒,上次去的时候带了一壶。
他拔开塞子,喝了一口。酒是甜的,带着桂花的香气,但后劲很足,入喉之后有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
“好酒。”他自言自语。
他想起年轻时候,还是覆海大圣的日子。那时候他天不怕地不怕,想打就打,想杀就杀。娶了敖寸心,就在黑水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娶了万圣公主,生了静慧,也是逍遥快乐的日子;遇到白素贞,就在青城山多住些日子;那时候日子虽然清苦,但至少不用几头跑。
现在呢?他是广力玄冥龙王佛,是镇海灵佑真君,是四海总水神。身份高了,责任重了,要管的事多了,要去的地方也多了。四海的事务,佛门的述职,天庭的公务,再加上三个妻子各居一处,他分身乏术。
他试过把她们聚在一起。有一年中秋,他把敖寸心、白素贞、万圣公主都请到天庭,想一家人团团圆圆吃顿饭。结果呢?敖寸心全程不说话,白素贞笑着打圆场,万圣公主低着头喝茶。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做这种傻事了。
焦富又喝了一口酒,忽然笑了。
他想起了这几天的事。
在灵山,静慧塞给他一包治老寒腿的药丸,他郑重其事地收下。
在骊山,白素贞说要闭关三年,他拍着胸脯说“家里有我”。
黑龙江,柳渊问他修行的事,他一本正经地解答。
回到天庭,敖寸心给他热了一碗莲子羹,他喝得干干净净。
每一件事都不大,每一件事都很平常。但把这些事串在一起,就是他的日子。忙忙碌碌,东奔西跑,但每一站都有人在等他,每一站都有人给他留一盏灯。
他忽然想起万圣公主说的话——“你不用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也许她说得对。他太贪心了,总想把一切都安排好,让每个人都满意。可世间的事,哪有十全十美的?他能做的,不过是尽力而已。尽力在每个地方多待一刻,尽力在每个人面前多笑一次。至于够不够,那不是他能决定的。
焦富仰头,把壶中最后一口酒喝完。
酒是甜的,风是凉的,星星是亮的。
他站在云端,对着满天星斗,忽然放声大笑。
笑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笑自己年轻时的意气风,也许是笑自己如今的手忙脚乱,也许是笑这世间的事,无论你怎么安排,总有不圆满的地方。
但不圆满就不圆满吧。他还有酒喝,还有桂花糕吃,还有五个儿女各有出息,还有三个妻子虽然各居一处,但都好好的。
这日子,其实也不错。
他收起酒壶,整了整衣冠,驾云往天庭飞去。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天边,像一面银色的镜子。月光洒在云海上,波光粼粼,如铺碎银。
焦富飞着飞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是焦蟠休沐的日子,他答应了敖寸心,带焦蟠回来吃饭。
他加快云,朝天庭飞去。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
云海茫茫,前路漫漫。
但这一次,他心里不觉得累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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