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的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
“不赶。”他反手握住顾言的手,在床边坐下,“我不赶你走。”
顾言好像没听懂,只是重复:“……别赶我……”
“不赶。”陆骁又说了一遍,另一只手轻轻拨开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你好好躺着,我去拿药,很快就回来。”
顾言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
陆骁起身,快步走出房间,他去医疗室拿了退烧药和消炎药,又顺了一瓶干净的饮用水——这在末世是稀缺资源,但他有队长权限,能多领一些。
回到房间时,顾言又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皱着,偶尔会发出含糊的梦呓。
陆骁倒了杯水,扶他起来吃药,顾言很乖,让张嘴就张嘴,让喝水就喝水,只是眼睛一直半睁着,雾蒙蒙地看着陆骁,像只生病的小动物。
吃完药,陆骁让他躺好,又去卫生间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布,浸湿了拧干,叠成方块敷在他额头上。
顾言舒服地哼了一声,睫毛颤了颤。
陆骁拉过房间里唯一的椅子,在床边坐下。窗外雨声哗啦,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顾言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雪球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目标生命体征:体温392c,心跳偏快,异能波动紊乱。建议持续观察,必要时采取物理降温。】
“知道了。”陆骁在心里回应。
他伸手探了探顾言的额头,还是烫,于是又去换了次毛巾,这次连脖子和手腕也擦了擦。
顾言在昏睡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陆骁俯身去听,只听到几个破碎的词:“……妈妈……冷……”
陆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前世偶尔听人提起过,顾言的家人都在大灾变初期死了,那时候顾言才九岁,一个人活到现在。
二十四年,顾言在末世里活了二十四年。前九年有家人,后十五年,什么都没有。
陆骁握住顾言的手,那只手很烫,掌心有薄茧,是长期干活留下的。他想起这双手曾经画出那么多他的画像,曾经在月光下练习异能,曾经颤抖着为他治疗伤口。
他握得更紧了些。
时间一点点过去,雨渐渐小了,窗外的天色从灰暗变成漆黑。陆骁又给顾言喂了一次药,换了三次毛巾。
期间陈浩来过一次,看见陆骁守在床边,愣了愣:“骁哥,你……”
“他发烧了。”陆骁说,“今晚我守着他,你去休息吧。”
陈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走了。
后半夜,顾言的体温开始下降,陆骁探他的额头,已经没那么烫了。青年睡得更沉了些,呼吸也平稳下来,只是手还紧紧抓着陆骁的手指,像抓着救命稻草。
陆骁没抽回手,就这么让他抓着。
窗外彻底安静下来,雨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出一小片银白。
陆骁看着顾言的睡颜,烧退了些,脸色不再那么潮红,恢复成平时的苍白。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因为缺水而微微干裂。
他想起前世顾言死前的样子——也是闭着眼,但脸色是灰败的,唇边有血,整个人像破碎的瓷娃娃。
还好,这次跟前世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