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愣了愣,还是去里屋搬出来几个箱子。
霍霆枭一本一本地翻。油灯的光线昏暗,纸页泛黄,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
他翻到第三箱的时候,手指停在其中一本上。
书的扉页上有个小小的印章:沈氏藏书。
霍霆枭的手指颤了颤。
就是这本。前世沈清欢临终前抱着不肯放的那本。
“这本我要了。”他说,声音有点哑,“还有类似的吗?我全要。”
掌柜的连连点头,又去搬箱子。
霍霆枭抱着那几本书回到车上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副官靠在车上打盹,听见动静惊醒过来。
“督军,这些书”
“放好。”霍霆枭说,“明天晚上之前,找最好的师傅把破损的地方补好,但要留旧样子,别弄得太新。”
副官虽然不明白,还是应下了。
车开回督军府,霍霆枭下车时,抬头看了一眼天。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
他忽然想起前世某个类似的夜晚——他喝醉了闯进西院,沈清欢正在窗前看书,被他吓得书都掉在地上。
他捡起来,看见是本诗集,当时还嘲笑了一句:“戏子也读诗?”
现在想来,那人当时的眼神,应该是绝望吧。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梆,梆,梆。
三更天了。
霍霆枭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本书,手指轻轻抚过扉页上那个小小的印章。
听你唱戏,心里静
霍霆枭走进戏园的时候,台上正唱着《贵妃醉酒》。
他没让副官跟着,自己找了第一排靠边的位置坐下。台上的人穿着繁复的宫装,水袖翻飞,眉眼间都是戏,但霍霆枭看见那双眼睛扫过台下时,在他身上停了半秒。
就半秒。
然后水袖一甩,又转回去了。
霍霆枭靠在椅背上,听着那熟悉的唱腔。前世他听过无数次,但每次都是把人关在府里,逼着唱,唱不好就砸东西。现在坐在台下,周围还有别的看客,他才发现沈清欢的戏是真的好。
好到让人心里发紧。
【怨念值-1,当前87。】
雪球的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来。
霍霆枭没动,继续看着台上。他知道沈清欢能看见他——第一排就坐了零星几个人,他这身军装太显眼。
一出戏唱完,掌声稀稀拉拉。这个园子本来就不大,今晚的客人也不多。
霍霆枭没走。
第二出是《霸王别姬》。虞姬出来的时候,霍霆枭坐直了些。
沈清欢换了一身素白,头上只别了支银簪。这出戏里的虞姬,没有贵妃那么华贵,但那股子决绝的味道,被他唱得入骨三分。
“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霍霆枭感觉喉咙发干。
前世沈清欢在病中,也断断续续唱过这一段。那时候他已经瘦得脱了形,靠在床头,声音哑得厉害,但眼睛里那点光,和他现在台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