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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 结界告急上(第1页)

同心台议事厅,酉时三刻。

十二盏旧铜灯座的烛火集体一颤。从明亮跌到昏暗,像有人用手拢了一下所有灯苗,焰头齐齐往北歪了歪,又颤颤巍巍地直回来,可直回来之后比先前矮了一截,火苗尖上分出的细叉也缩了回去,只剩一蓬钝钝的圆焰,光晕从灯盏周围缩回去约莫半指。

台面上原本被照得发白的旧石面暗了一层,石纹里那些经年累月积下的细灰在暗光里反倒显了出来,一道一道的,像老人手背上的纹路。

灯座铜沿上凝着的烟油被震得裂了细纹,碎屑落在台面上,滚了两滚便不动了,留下一道极细的灰痕。坐在近旁的云曦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最近那盏灯的铜座,指尖碰到铜沿时被烫得缩了回来——灯油虽暗了,铜座却比方才更热。

云宸偏身朝三界鼎走去,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步。冰蓝色眼眸扫过鼎身光带——暖金色的仙界本源光芒从四成亮度掉到了三成半,掉得不算猛,可掉势不停,光带边缘还在一点一点往里缩,缩得稳而持续,像退潮时海水一寸一寸地从沙滩上往下撤,撤过的地方留下一层暗色的湿痕。

他盯着那道光带看了两拍,眉头压了压,又抬起来,像是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算完脸色沉了半分。再偏头看北墙,暗金符文浅槽里嵌着的灵力符纸从满负荷降到了八成五,纹路边缘泛起细碎的闪烁,像旧银器表面被反复擦拭后突然暗了一截。

闪烁的光点沿着符纸的笔画像米粒似的来回跳,跳得最凶的地方,符纸边角已经微微翘了起来,在气流里细碎地抖。云宸盯了那翘角两拍,嘴唇抿了一下,右手在身侧不自觉地攥了攥,又松开。

“仙界本源从四成掉到三成半,符纸从满负荷掉到八成五。”他开口,声音稳定,句末略微收紧,“裂隙方向那东西正在压制三界鼎的能量输出。结界在承受直接冲击。”

话音刚落,议事厅地面震了。从基座往上传,约每三次呼吸一次,旧石灰石板之间的缝隙在震动中略微张开,细碎的灰从缝里簌簌往下掉,灰线沿着石板缝的走向在台面上画出一道道模糊的纹,像干涸的河床上裂出的细纹。

有几块石板被震得互相错动了半指宽,错开的边沿磕出一声闷响,闷响叠着闷响从议事厅这头滚到那头。六人同时动了,脚步急促,冲向同心台外侧的观星台。

云宸走在最前头,白袍下摆带起一阵风,把台面上刚落的灰又吹起来一层,灰扑在他袍角上他也不管。苍溟紧跟其后,步子大,两步就追上了云宸,肩甲在门框上蹭了一下,蹭掉了一小片旧漆,漆皮落在地上被他靴底碾了过去,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轩辕澈从旧石台侧方绕过来,长袍下摆被他一把捞起来掖在腰间,跑起来利索了不少,腰间的澈薇剑随着步伐一下一下拍着腿侧。云曦和血薇并肩往外冲,白裙和暗色轻甲在石廊里一前一后地晃,云曦的袖口被门闩挂了一下,她扯都没扯,就那么拖着跑了半步,袖口才自己滑脱。

白芷跑在中间偏后的位置,手里还攥着方才翻看的一卷药材清单,跑了两步觉得碍事,往袖袋里一塞,塞得急,纸卷露了个头在外面她也没管。血薇跑在最后头,顺手把裂邪刀往腰带里侧推了推,刀鞘在门框上磕了一下也没停,磕出的那声闷响在石廊里追着人跑了几步才散。

观星台上方,夜空裂了。

一道暗色裂隙从正北天际线起,向南延伸,约三丈长,一掌宽。裂口边缘泛着暗红光晕,每三次呼吸闪一下,像一只半睁的眼睛,眼皮沉甸甸地抬不起来,可每次一抬,瞳仁深处那点暗红便往外顶一顶。

那暗红顶出来的时候,边缘的空气跟着扭曲了一下,观星台上的人看过去,远处的星子在那道扭曲里晃了晃,像隔着一层被火烤热的石板看灯。红光落在观星台旧石面上,把六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薄得能看见影子边缘微微散开的灰边。

石面上那些多年累积的星图刻痕被红光照得清晰了一瞬,随即又沉进暗色里,像有人在旧纸上拿红笔描了一遍又拿墨盖回去。

苍溟偏头朝魔渊方向看。黑红色柱体的旋转从每四呼吸一圈提到了每三呼吸半一圈,表面暗红纹理更密更亮,柱体顶端与夜空裂隙之间浮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薄雾,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两头连了起来。

那薄雾在夜风里连晃都不晃一下,稳得不正常,像被什么东西从两头绷紧了。他盯着那道薄雾看了约两次呼吸,开口时声音压着:“夜空裂隙三丈长一掌宽。魔渊柱体从四呼吸一圈提到三呼吸半一圈。邪能从能量释放转成了对结界表层的直接冲击。得马上应急修补。”

云宸转身就往议事厅里走,步子急,跨门槛时袍角在门框上挂了一下,他随手一扯,布料的撕裂声轻得没人在意,撕开的口子倒是从袍角往上爬了两寸。

到三界鼎前蹲下,右手按在底座暗金符文上——指腹传来一阵温热和微凉交替的触感,鼎身在应激状态里喘着粗气,热一阵凉一阵,像人跑了远路之后胸口起伏的节奏,急而不匀。

他偏头看鼎腹光图边缘,暗褐色调从一掌半宽扩到了两掌宽,三界边境的符文节点亮度在降,降得最狠的几枚已经缩成了针尖大的暗点,暗点周围的纹路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上洇湿了似的,颜色一层深过一层。他盯着那几枚暗点看了一拍,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光图暗褐底色扩了半掌。结界裂口在泄漏邪能。”他站起来,右手移到鼎身正前方暖金色仙界本源汇聚点,掌心朝上。掌心离汇聚点还有约一掌距离时,那道暖金光便自己往上顶,顶得他掌心发烫,像把手凑到了刚熄火的灶膛口。他咬了一下后槽牙,把手又往下压了半寸。“我把仙界本源全力注进去,先做初期修补。”

暖金仙光从他掌心涌出,灌进汇聚点。三成半、五成、六成、七成——鼎身暖金光芒一节一节往上跳,每跳一节鼎座上的铜环就发出一声轻响,响到第四声时恢复了邪能加剧前的亮度。

云宸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从均匀变得略深,白袍后领处洇出一小片汗湿的深色,那片深色随着他每次呼吸微微地一张一缩。他左手攥着袍角,攥得指节发白,像是在拿这只手替另一只手分担些力道。

夜空裂隙从三丈扩到了三丈半。

裂口边缘暗红光晕撞上三界鼎的暖金光芒,边缘处炸出一串短促的闪烁,像两股水流在窄口互顶,谁也过不去,溅出来的光屑向四周崩了崩,崩到半空便灭了。有几粒光屑落到观星台石面上,亮了一下就暗了,石面上留下几个极小的焦痕。

云曦站在观星台栏杆边上,琉璃色眼眸盯着那些光屑崩出来的轨迹,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指节在袖布上顶出几个小小的凸点。

苍溟偏身走到鼎前,站在云宸右侧两步处。右手抬起,掌心朝向暗红色魔界本源汇聚点,魔光灌入。四成半、六成、七成、八成半——鼎身暗红光芒拉满,光带边缘翻出一层暗色的焰气,焰气贴着鼎面往四周淌了淌便收住了。他开口,声音与在焚天训练场高台上确认罗盘指针时相同的节奏:“魔界本源补上了。仙界那边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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