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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8章 力竭归台上(第1页)

亥时初刻,三组人先后踏上同心台旧石台。

加固完成的确认已经传回,三界鼎光幕正稳稳定着,暖金、暗红、土黄三色光晕在鼎身表面均匀铺展,不见一丝起伏。可六人踏上石台的那一刻,各自的疲态便再也藏不住了。那光幕越稳,他们身上松下来的劲就越明显,像绷了整夜的弓弦终于被卸了力,弦身还在微微发颤。

苍溟翻身下马时,右腿落地比平时多用了约半次呼吸才稳住。那半次呼吸不长,却让他的身形微微一晃,暗色轻甲跟着颤了一下,甲片相击发出极轻的“嗒”一声,在安静的台前传得格外清楚。他短促一停,右手按上裂邪刀刀柄,指节扣紧,靠那点接触把重心找了回来,指腹在刀柄缠布上压出一道浅痕。

站定之后,他嘴角有一道极细的暗红血丝渗出来,沿着唇缝,像红线头在皮肤下藏了半寸,不仔细看几乎瞧不见。他伸出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把那道血丝卷进唇内,随即恢复如常,喉结却在这时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他硬压了回去。

传讯马在他身后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小团白气,在夜风里散得很快,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才被缰绳拽住。那马也跑乏了,鬃毛被汗黏成几绺,肋腹起伏得比平日深。

云宸从步行队伍里走过来时,每一步落地都比平时慢了半拍。白袍下摆拖过旧石板,沙沙声比平日拖得更长,布料边角蹭上了些灰白的石粉,他也没去拂。

他的面容在石台周围的烛火光晕里白得发灰,冰蓝眼眸还亮着,瞳仁边缘却泛出一圈淡青,像瓷器上极细的冰裂纹,不细看以为是眸色本身的深浅,看久了才觉出那层青是透出来的。他走到北侧石台边缘,双手撑上去,指尖压得发白,指甲盖几乎和石面一个颜色。

袖口滑落时露出的手腕上,几道青色的脉络微微凸起,搏动得比平常快了几分。夜风拂过他鬓角时,几缕碎发飘了飘,露出耳后一片薄薄的汗意,那汗意不重,却凉,被风一激,他不着痕迹地缩了缩脖子。

轩辕澈下马时左脚触地,身体往左侧斜了一下。他多撑了约半次呼吸,才把那股踉跄压住。站定之后,双手按在澈薇剑剑鞘上,指节微微泛白,颤意从虎口传到剑鞘表面,极轻,却持续。剑鞘的旧铜箍被他按出一声细响,他听见了,手上松了松劲,那声响便没了。

他沉默着走到西侧石台边缘,背靠上去,双腿一松,膝弯里那点抖才浮出来,隔着素色长袍的布料,能看见膝盖附近衣料抖出细密的波纹,起起伏伏,像水面上被风吹皱的一小片。他垂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两道浅浅的勒痕,是握缰绳握出来的,红印子横在掌纹中间,他搓了搓手指,把拳头攥了攥又松开。

云曦下马的动作比往日慢。她一手扶着马鞍前桥,一手提住裙摆,侧身滑下来时脚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才踩实。额间一层细密汗珠,在烛火下泛着湿光,从鬓角到眉心,亮晶晶一片,有几滴顺着颊侧往下淌,被她不紧不慢地抬袖蹭掉了。

她落地后目光扫向石台方向,眼神比平时多用了约半次呼吸才聚焦到落脚点上,像隔着层薄纱看东西,明明就在跟前,却要定一定神才看得真切。琉璃色眼眸仍旧温润,亮度却暗了一线,像灯芯将尽时那层昏黄,芯子还在,光却软了。

她走到东侧,双手撑住石台边缘,肩头微微起伏,白裙的肩线跟着一耸一落,幅度不大,节拍却缓,像跑完长路之后压着步子走那几步。腰间的双生琉璃佩在她站定后忽然闪了一下,极短极弱,像瞌睡人的眼皮一抬即落,随后便沉下去不动了。

白芷从步行队伍里走来时,素白短褐每约五次呼吸便轻轻晃一下,幅度不大,像风吹过药圃里细竹,竹梢晃了,根还扎得稳。

她左手在腰间旧药箱上搭着,走几步就轻轻按一下箱盖,像在确认药箱还在原处。淡绿眼眸扫过一处旧石板,又扫向下一处,每次聚焦都比平时慢了一拍,约一次呼吸的工夫,目光在石缝边缘的旧苔痕上多停了停,才挪开。

她走到东南侧,左手扶上石台边缘,面色比方才在药圃时苍白了几分,脸颊上本就不多的血色退得只剩薄薄一层,衬得唇色也淡了,像被水洗过的胭脂。她右肩上的药箱背带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衣料凹下去一条槽,她拿手拨了拨那条槽,布料弹回来些,印子却没全消。

血薇下马时右手攥着裂邪刀刀柄,指节间有短促的微颤,像弓弦余振,抖得细而密。她站定后握了握刀柄,又松开,再握,反复了两回才把那股颤压下去,刀柄缠布上被她攥出几道折痕。

紫眸扫向石台方向时,目光落点比平时多用了约半次呼吸才定住,定住之后还轻轻眯了一下,像要把什么东西看得更实些。她走到西南侧,右手撑上石台边缘,掌根抵着石面,微颤便从指缝间一点点漏出来,在石面上敲出极轻极碎的声响,不侧耳听根本逮不着。她暗色轻甲的下摆蹭着腿侧,走路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比平时拖得更沉。

六人各倚一处,旧石台四周一时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和六道深浅不一的呼吸。烛火在石台四角的旧铜盏里轻轻跳着,光晕忽长忽短,把六人的影子拉在旧石灰地面上,像六棵被风吹得微微倾斜的树,根还扎着,枝梢却垂了。

夜风从北侧窗缝里挤进来一缕,吹得烛苗往南一歪,影子跟着晃了晃,又慢慢正回去。铜盏里的旧油被烧得咕嘟冒了个细泡,爆开时溅出一星极小的油点,落在盏沿上,亮了亮就暗了。

白芷最先缓过劲来。她左手扶着石台边缘,短促偏头,淡绿眼眸从苍溟扫到血薇,逐一确认。她看得很慢,每扫过一人,目光就在对方脸上最显疲态的那处多停一停——看苍溟时停在唇角,看云宸时停在眼周,看轩辕澈时停在膝弯,看云曦时停在鬓边,看血薇时停在指节。她的目光像一把极软的尺,量过每个人身上那道松了的弦。

苍溟嘴角那道暗红血丝,还在,舔过之后没有再渗新的出来,可旧痕还印在唇缝边上,像没擦净的胭脂。云宸面色淡青,比方才更明显,烛光一照,连耳廓边缘都透出那层青来。轩辕澈双腿微颤,膝弯处衣料抖出细纹,比方才刚靠上去时慢了,可还没停透。

云曦额间汗珠还在渗,鬓边碎发湿成几缕,贴在颊侧,随着她轻微的喘息一动一动。血薇右手撑在石面上,指节间微颤未停,掌根底下的石面被蹭出一小片浅浅的水痕,是汗。

她开口时声音仍温和清晰,只在句末略微放平:“苍溟嘴角有血丝,经脉微血管破裂。云宸面色淡青,本源储备接近枯竭。轩辕澈双腿发颤,肌肉疲劳累积。

云曦额间汗珠持续,仙力接近耗竭。血薇右手微颤,魔力输出过度。五道消耗状态同步出现,六人在完成三处加固的行动中,都到了各自身体承载的临时极限。”

苍溟听完,紫瞳极短暂地闪了一下,约半次呼吸的工夫,瞳仁深处那层暗紫像被什么搅动了一瞬,随即沉下去。他开口时声音仍稳,只在句末带出一丝沙哑,像砂纸轻轻磨过木面:“嘴角血丝确认了经脉微血管破裂,程度轻微,不影响接下来半个时辰的初步自愈。

本皇子需要静养,控制住这道损伤。”他说到“静养”时,右手在刀柄上松了松劲,指节的白痕慢慢回了血,又补了一句,“半个时辰内不再动魔祖之力。”说完他偏了偏头,把嘴角那面朝向石台里侧,像是不愿让人再多看那道血痕。

云宸偏过头,冰蓝眼眸扫过苍溟嘴角,确认血丝没有继续扩展,目光在那道旧痕上停了一息才移开,才开口:“苍溟确认了自身损伤。本太子也确认了——仙界本源持续输出后,本源储备接近经脉空乏。面容苍白、眼周淡青,都需要在接下来时间窗口内完成初步回补。”他说“经脉空乏”时,搭在石沿上的手指微微屈了一下,像在感受指节间还有多少力气,屈完了又松开,动作很轻,像怕被人注意到。

他低头时,额前碎发垂下来挡住了眼,他没有立刻抬手去拨,就让那几缕发丝在眉心前悬着,过了两息才用指背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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