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过的太苦了,人就麻木了。就像阿良那样。但这怪不了阿良,底层生活要是惨了,那是各有各的惨法。这位婶子听着家里情况也不太好,但是一家人勤勤恳恳,到现在眼神亮对生活还是抱有希望期待的——挺好的。“娘,就交给她洗吧。”汤显灵说。他家洗衣服,铁牛没来前,娘是包揽在自己身上,但汤显灵那会不好意思让蒋芸洗他的衣裳,因此各洗各的。到了现在,汤显灵没‘不好意思’了,要是得闲,他和娘一起搓衣裳都行。只是铁牛爱揽了洗衣裳活。汤显灵:……娘肯定不好意思跟铁牛挣这个,于是变成了铁牛洗他们俩的,娘洗自己的。现在有人浆洗服务,自然好了。衣裳拿回去,还得夜里在院子洗刷刷,不然天热放着要放臭了。汤显灵把外衣数了件数给这位婶子,自家人的亵衣亵裤各自搓,就不让外人洗了,报了家门。“八兴坊正街,汤家铺子。”浆洗衣裳的婶子一听‘汤家’,顿时:“是戏文里的八兴坊汤家?”“……对,就是我家。”“那我记下了,汤老板只管放心吧。”婶子利落爽快说。汤显灵:……洗个衣裳,没想到被认出来了。这就是出名!开玩笑的。汤显灵麻利交了三十文钱,上衣下裤裙,三个人六件,就跟铁牛还有娘出了香汤子,此时东市街上很是热闹,天还没彻底黑下来,三人洗的一身清爽,傍晚也凉快,找了家铺子坐下吃饭。晌午吃的多,油水又大,现下就想吃点清淡好消化的。汤显灵在这儿要了一锅绿豆薏仁花生甜汤,点了两个清爽小菜,这家店招牌是虾饺,煎的、蒸的两种,夏日蒸的卖的好。汤显灵要的也是蒸的。虾饺皮薄如蝉翼,还没吃能瞧见里头裹着一颗粉色的大虾仁。“好久都没吃这个了。”蒋芸看到虾饺不住感叹,“得有四十多年了吧。”汤显灵嘴里有东西,没说话,而是目光询问过去。蒋芸说:“小时候在村子里时,每年雨水季河里就有虾。”他想起来,娘是南方人。“娘,你不想回去吗?”蒋芸摇头,有些害怕,“不了不了,我还回去哪里。”“也是,这里就是娘的家了。”汤显灵给娘挟了一只虾饺,“娘再不吃,这一盘都要被我吃了。”蒋芸愁云散尽,笑了起来说好好。……天黑前,汤巧和林虎带着孩子们也到家了。林家大郎打招呼,“从城里回来了?”“对,刚回。”林虎跟大哥回话。汤巧招呼娃娃们进去,她要去灶屋烧些热水洗洗早早睡。林虎问大哥有啥事。他大哥问完话没走。林大郎说:“小娃娃的事我也听见了,爹娘也记挂你,让我跟你说,老二一家子就是那副性子,都是亲兄弟妯娌,别往心里去,我也骂了老二,让他好好管管娃儿。”“我知道了大哥,没啥事我进屋了。”“成吧。”林大郎瞅着三弟真是生分了,怕是还对老二有意见。他本来想调解调解,但一想都分家了,算了算了。屋里点了蜡烛。林大郎抱了一路罐子,三郎困得迷糊,路上睡了一觉,现在醒来,第一句话就问:“大哥,这罐子里是啥啊,咱能不能吃?”林二娘也看过来。“那得问问爹娘。”林大郎说。林三郎不困了,精神头来了,“我去问!”没一会林虎汤巧进来了,汤巧本来说晌午都吃饱了,就不动这罐子吃食,又怕天热放坏,走的时候五哥儿交代了,是鸭杂,熟食总是怕坏,到时候浪费糟蹋了。“拆开看看。”林虎说。三孩子围成一团,都守着爹。林虎拆开布,大郎抱的好,一路上汤汁也没撒出来,布都是干干净净的,他开了罐子口,因为里头食物放凉了,香味没那么冲鼻,淡淡的一些香味。里头有汤汁,罐口又小,屋里蜡烛黯淡,光是看只看到乌漆嘛黑的,但闻着味香——“拿个碗,我倒出来看看。”汤巧去取碗了,找了个大碗,林虎抱着罐子往碗里倒,噗通噗通连着汤汁一起下来,三郎说:鸡蛋!二娘说:鸭蛋。大郎说:瞧着像鸭头……“你阿叔说了是鸭杂,这还有鸭脚肠子啥的。”汤巧说。林虎拿筷子挟了块没认出来的吃食,先送媳妇儿嘴边,汤巧摇摇头,她有点没认出来是啥不敢吃,林虎就吃了。“好吃吗?爹。”三郎问。“你们阿叔做的,还有难吃的吃食?”“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