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点头,跟着张叔说了正事,然后进隔壁跟显灵转告。没一会,铁牛抱着个襁褓出来——被汤显灵骂了,说:张叔都来家里了,就看一眼孩子,都四月了又不是冬日,汤辣辣要是这么金贵,他就不是我汤显灵的崽!赶紧给咱叔看一眼。一个男孩子金贵什么。汤大老板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门外汤珍也听见了,还有点恍惚,这对吗?张怀也听见了,笑的不行,小心翼翼接了襁褓,掀开被褥,只看一眼就愣住了,说:“好俊俏的男娃娃,这鼻子像铁牛,眉眼像显灵,长得好啊。”他就没见过才出生的小婴儿鼻梁这么高,双眼灵动,瞳仁黑黝黝的漂亮。才十来天的小婴儿,睁开眼,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张怀稀罕了好一会,说:“就是性子静了些,随铁牛了。”不咋好。要是随着显灵了,那就热闹好玩了。汤显灵要是知道,准会说:他家有他一个喇叭就够了,要是汤辣辣也是喇叭,整日嗷嗷哭,那就换他哭了。今年辣椒田多种了三亩,这三亩还都是红辣椒。村民有了去年经验,今年不用汤老板操太多心,外加上还有铁牛往许村跑,饭馆门也关了,汤老板就专心坐月子,院子里清闲下来,不过也不冷清。小孩子多。俩徒弟、小大娘三姊妹白日光线好时,要在院子里写大字,这都是铁牛之前教的。铁牛在皇甫家长大,养到了十三岁,按照汤显灵说法:文化课没落下,教孩子们基础启蒙还是够的。百家姓、千字文等书家里也有。蒋芸和汤珍二人是负责家里杂务,做饭啊洗一些汤辣辣的尿布,家里的大件衣裳都有浆洗婶子来收——不然光靠家里人洗一大堆太累人了。这些事交给专门人干。汤显灵坐月子也不算是闭门不出,天晴朗太阳暖洋洋的正中午时,会从卧室出来到院子里走一会,然后靠在躺椅上盖着被褥晒晒太阳。他什么心都不操——没有让他操心的事。每日就是吃吃喝喝,逗逗汤辣辣玩,看看小孩子们的功课,点评一二。汤显灵:猪鼻子插大葱,装一波很会!月子坐了四十五天,汤显灵都快抓狂了,总算是‘能出月子’了。当日是他和铁牛去香汤子洗了个痛快,二姐和娘之前时不时带孩子们去,可馋着汤显灵了。洗完澡后,汤大老板思考了一番,决定五日后开工。这个时候已经五月底了。今年辣椒还没下来,烧烤放到六月再开始,五月下旬复工,休息了这么久,也得给食客缓缓劲儿,让食客知道他家开门了。“开吧,辣辣有我看着。”汤珍说。汤显灵看了眼二姐,很是认真说:“二姐,你想一下自己。”汤珍一愣,而后反应过来,眉宇间还有些不平,只能劝自己放下,说:“你说崔家?都这个功夫了,崔伯安没找我们,崔家不要我们了,我和孩子也回不去了。”“就算能回去……我也不想回了。”汤珍这话是真心实意的。汤显灵摇摇头,“姐我不是说这个,你对崔家淡了心,我早都看出来了,我是说你想想你的事业——”“你给我看孩子没必要,家里院子人来人往,辣辣谁都能帮忙搭把手看一眼,没必要劳着你,让你一直盯着一个孩子,你在馆子里帮忙,我给你开工钱,我说实话,我觉得对你帮衬不大,最初只是想要你脑子冷静冷静。”汤珍一听最后一句,有点点苦笑,阿弟从那会就看出来崔伯安不是良配了,她却还闷头不管不顾,跟瞎了一般。“你带着四个孩子,我得替你前途想。”汤显灵说。二姐给他看孩子,在馆子里做工帮忙,他给发工资,或是娘多给钱时不时救济,这都是一时的,最最关键还得二姐有自己的事业干。“咱们荣朝,夫郎妇人都能立单户过日子,我能开饭馆,你也能干点别的事,我去渌京时,街头买饭挑担子的也不乏妇人夫郎。”汤显灵说到此,忙解释:“我不是赶你的意思。”汤珍听懂了,眼底含着泪花,阿弟自然不是嫌她,而是彻彻底底为她考虑,让她立起来,四个孩子没了爹,以后只能靠她了,她立起来,不说做出一番事业,就是多挣些银钱,以后也能给孩子们撑腰的。阿弟说的是这个。以前在崔家,崔伯安不让她插手前头铺子生意,不让她看账本,每日吃喝买菜都是婆母给些铜板,花了多少得仔细报备,若是买贵了,钱少了一文,还得费半天口舌解释。那会,崔伯安说这是‘不让她费心神’让她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