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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君值几个钱下(第1页)

孙班知道自己败了。

也目睹护卫她突出重围的几十号人战死。

然而死的是她不曾真正挂在心上的人,而她自己一路上并未吃多少苦,所以对这种失败的感触并不是非常深,好似她与它之间隔着一层朦胧白纱。直到她看到她的纛旗。

本该鲜亮威严的旗帜竟沦落泥泞,被人随意丢入木柴堆——这些木柴里面,兴许还有纛旗原先的旗杆——旗帜上鲜红的“孙”被鲜血淤泥浸染,完全看不出红线金丝痕迹。

这一幕冲击着孙班的眼球与神经。

直到槛车被打开,她才白着脸回神,但紧随而来的是极致愤怒,火舌舔舐着胸腔。

这一瞬,除了愤怒还有一丝懊悔——自己为何不在阵前举剑自刎,反而被人擒拿做了阶下囚,又目睹纛旗受人践踏的耻辱画面?

耻上加耻,辱门败户。

这时,有人认出孙班声音,是那个斛郡郡守:“昭若?是昭若的声音!是昭若吗?”

孙班入了押解她的营帐。

帐内是浑身狼狈,形容憔悴的熟人。

对方虽没有被捆绑起来,但额间也多了一道禁锢黑纹。这种黑纹是军中专门禁锢特殊犯人的,对孙班这种高门子弟来说,其羞辱程度不亚于黥刑赐字。看着黑纹,孙班的质问哽在了喉间,转而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更想问为何没能守住大营?

斛郡郡守不知里面暗藏着责问,只以为孙班念及旧情、体恤自身境遇。先想起昨夜大营乱作一团,敌军张贼亲率兵马以摧枯拉朽之势打进来的画面,又想起自己在局面彻底失控、难以挽回之后,抛下守兵与营盘,只顾带着亲卫仓惶突围,却在半路被生擒。

一时羞愧难当,掩面泣泪。

“是我有负昭若所托,是我庸碌无能,守不住大营,给张贼可乘之机,罪责在我!”

说着,斛郡郡守脸上滑下一行行热泪。

道歉未必是诚心诚意的,但这番话能堵住孙班的嘴是真的。斛郡郡守都这么说了,孙班再说什么、再追究什么也都是无济于事。

还有两件事情也让斛郡郡守十分的心虚。

长孙望能成为内应,追根究底是他一手出谋划策推动的,寡母会被逼死,也是他派人上门去借级,最终弄巧成拙将长孙望推到张泱阵营。斛郡郡守与孙班一样骄狂,并未将一个普通妇人的死放在心上,也傲慢地认为自我之下的人就该遵守君君臣臣那套。

长孙望怎么能违抗其母的遗命呢?

又怎么会将杀母之仇怪在他俩头上呢?

其母遗书与临终之言不是说得清清楚楚了,她是为大义大节而死,是为尽忠而死,罪魁祸就是张伯渊!一个寻常寡居妇人能死得其所,也算是一桩美谈。长孙望反水协助张泱才是他们无法理解的。此举不是不孝不忠?

斛郡郡守在现张泱打过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不妙,孙班那边肯定也被埋伏。

待看到孙班也被生擒,他悬着的心死了。

“你这是作甚?快快起来,这事如何能怪你?”孙班绷紧颊肉,紧咬后槽牙,嘴上所言与心中所想截然不同,“怪只怪你我轻信小人,怪只怪张贼奸猾狡诈,怨不得其他。”

这话确实让斛郡郡守心里好受一些。

紧接着,二人开始相顾无言。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二人作为阶下囚,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下场如何,只能等待旁人摆弄。帐内气氛沉凝到令人窒息,好在没持续多久,有几名兵卒进来要将孙班带走。

斛郡郡守忙起身阻拦。

“张贼欲对昭若作甚?”

“主君要见她,不作甚。”

斛郡郡守指尖止不住地簌簌抖,他强压心底的惶恐,咬着牙从齿缝间硬生生挤出话:“张贼点名要见昭若,怎不见我,反倒将我晾在一边?既然要去,何妨一起去?真要落得个尸异处下场,也该我二人同生共死!我断不会让昭若孤身涉险,你也绑我去!”

这个要求让兵卒们为难。

孙班也讶异瞧着斛郡郡守。

二人私交确实不错,也有同窗之情,但更多时候是斛郡要依附斗郡,斛郡郡守的家族依附孙氏。既然仰她鼻息,奉承恭维她也是情理之中。遇见大灾,对方独善其身也在情理之中。万万没想到,他居然真有些许真心。

孙班摇摇头,淡声婉拒:“共死就不用了,你并非我的扈从家臣,何必葬送此地?”

“见张伯渊之前,请容我略作梳洗。形貌不雅,不宜见人。”想到要见张泱,孙班心中反而生出一种诡异的安心,不用再为生死忐忑,何尝不是一种豁达,她问,“可否?”

几个兵卒面面相觑。

一人出去请示,隔一会儿进来:“好吧,但不能浪费太久时间,不可让我主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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