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数百公里之外的军区医院。
夜色正浓,万籁俱寂。整栋住院部走廊里的灯光被调到最暗,只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几团昏黄的光晕。
最里间的病房内,两张单人铁床并排摆放。
床单洁白如新,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两个年轻的男人就那么静静躺着,像是两尊被精心安置的雕塑。他们的呼吸平稳而微弱,若不是胸口那几不可察的起伏,几乎会让人以为生命早已从这两具年轻健壮的躯壳中抽离。
而在另一个维度,一片意识的混沌之海里。
许默站在那里。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声音。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焦灼。
他的面前,是一条河。
一条奔腾不息的黑色长河。河水汹涌,却听不到半点波涛拍岸的声响。那是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沉默。
河的对岸,极远极远的地方,仿佛有一点微弱的光。那光芒太过遥远,太过缥缈,像一颗濒死的星辰,随时都会熄灭。
不时有模糊的人影从他身边的虚空中浮现。
他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到一个个麻木的轮廓。
他们沉默地走向那条黑色的长河,毫不犹豫地迈入其中。河水瞬间便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再出现时,他们已经在那片遥远的光芒里化作一个微不足道的黑点,然后彻底消失。
一个又一个。
仿佛一场无声的、永无止境的迁徙。
许默试图拦住他们,他张开嘴,想问这里是哪里,想问他们要到哪里去。可是他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水泥堵死了。
而那些身影也完全无视他的存在,仿佛他只是一团透明的空气。他们从他身边绕开,头也不回地,走入那条通往终点的河。
孤独。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焦灼地在原地徘徊。
他想到了很多人。
想到了奶奶那双布满皱纹却总是温暖的手,想到了姐姐许巧温柔的笑脸,想到了顾明远、胖子他们……
最后,一张明艳娇纵的脸庞,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的脑海。
秦水烟。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想起她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清甜的花香气。想起她靠在自己怀里时,那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身体。想起她用那双清澈又勾人的眼睛望着自己时,里面闪烁的、细碎的光。
他不回去,他们会怎么样?
奶奶和姐姐会哭瞎了眼睛吧。
秦水烟呢?会为他掉一滴眼泪吗?
他不敢想下去。
他必须回去!
可是回家的路在哪里?这片该死的虚空里,没有方向,没有出路,只有那条不断吞噬魂灵的黑色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