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月明不仅把她自己画了进去,还手中的笔一挥把院里玩闹的小丫鬟、满院子的各式宫灯都勾勒了出来。
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福满撑着身子看完画,便带着沉沉睡意步入了梦乡。
天色已晚,四爷今夜不来清辉院,给福满简单地洗漱后,年月明就没让人把她抱走。
母女俩洗漱后一起躺在拔步床上,年月明刚靠近,福满迷迷糊糊的凭着小孩子的直觉便钻进她怀里。
年月明爱怜的看着怀中娃娃,万千复杂难言的心绪皆化作了一声叹息,不久后她也进入了梦乡。
四爷来的时候,屋内的灯都熄了大半了。
年月明怕黑,帐子外总会留两盏灯,视线昏昏暗暗的,不至于太黑,也不会影响睡意。
四爷止住欲要请安的白术,朝帐子内看了一眼就从内室出来了。宫宴之后他又去了十三府里商议事情,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虽然知道她们母女已经睡下,还是想看上一眼。
他刚要离开,却见小塌旁立着的画架上展着一张画。
那画的风格他一眼便瞧出了是年月明所作。画风温馨祥和,执笔之人心情如何完全跃然纸上。四爷盯着画中那对母女看了许久。
白术跟了出来,见四爷坐在小榻上看画,也没打算走的意思,张口小声问道:“王爷可要留宿?”
四爷摇了摇头,除夕夜他喝多了留在了清辉院。今日十五,再留下到底对她名声不好。
不过他也不打算去福晋那儿,索性回了书房。临走前把那副赏灯图从画架上取了下来一卷放进袖子里带走了。
白术在旁边看的皱眉,却也不好阻止。
四格格极为喜欢这幅画,主子许诺了要送给她,还吩咐了明日找人裱好了挂四格格房里。
现在被王爷顺走了,明日主子知道定是得怨他。白术想到白日里王爷费尽心思的赔礼,结果到了晚上又将人家莫名得罪了,就觉得好笑。
把人家惹恼了,再费心的哄回来,也是够奇怪的。
福满第二日看到空空如也的画架,以及白术的解释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人家辛辛苦苦画了一个晚上的画,他不问自取没收了,能待见他才怪嘞。
果然温柔如年月明也撇了撇嘴,见福满眼神有些不舍的盯着那空了的画架,柔声安抚,“额娘再给你画,画的比昨天更好。”
后面这句纯属是赌气了。
她若是知道那人晚上还来一趟,定然把那画收起来。也不知道他怎么养成的癖好,时常没收点画作和字帖,前世便是如此。
除了满满夭折后,她私下偷摸画的那些画像。
那是他们都不愿,也不敢提及的伤疤。
福满见年月明神色恍惚,立马扯住了她的手。那温热的触感将年月明心中涌出的痛苦慢慢驱散。
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是该知足该忘掉那些痛苦的。
她的满满还好好的活着呀。
想到此年月明释怀的笑了笑,过去这段时日即便是重生了,她仍旧沉浸在前世的痛苦中无法抽身,甚至还惹得身边这点小人也跟着担忧。
“是额娘想糊涂了,让满满也跟着担忧。”年月明将福满抱进怀里,轻轻的亲了亲她的脸颊。这次福满虽是仍有些不习惯,但到底没再别扭的躲起来。
她主动蹭了蹭年月明的下巴,试图驱散她身上萦绕着的孤寂和痛苦。
福满虽然不知道年月明那个释怀的笑容是想通了什么,但能想通就很好啊。
这世上最大的痛苦莫过于自己钻牛角尖,自己不肯放过自己。
福满现代亲缘浅薄,她虽然羡慕渴望得到一份家的温暖,但如果得不到也不会让自己一直沉浸在伤怀的之中。
别人如果能给她,她会感激珍惜。别人给不了她就自己给自己。
所以她希望美人娘更够更爱自己一点,这样日后就算‘她’再夭折,她也能释怀能好好的生活。
年月明梳妆完要去正院请安。昨日是十五,今天合该去请安的。
年月明虽是身子弱被四爷免了晨昏定省,但这种特殊的日子,她还是坚持守着规矩去一去。
这次福满却懂事的没再缠着去。
经过上次请安那一遭,即便她在屋里待的无聊,也不愿再跟着去了。
年月明也怕她受凉,不愿带她。
母女俩意见达成一致,年月明出了门去,福满仍旧坐在窗前那个鱼缸旁边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