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触过的人好像都是正常的,只有他没办法做到。
左池整个人被莫大的悲伤席卷,不止因为他失去了爱人,还因为他知道了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无法挽回。
他看清了那个黑色的线团,它找不到头,也找不到尾。
于是就像小时候那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把“妈妈”的惩罚怪在自己身上。
一定是他不乖了,一定因为他是个坏孩子,一定是他做错了很多事。
这是惩罚,是报应。
他小时候没办法反抗“妈妈”,长大后也不知道该如何反抗“阴影”。
他的赎罪范本只有两个,一个是被他亲手烧死的“妈妈”,一个是被妈妈撞死的左从风。
死亡是唯一的办法——左池这样想。
傅晚司拿着这个笔记本,反复地看了很多天,他任由自己坠进左池的阴影里,尝过左池的痛苦,听着左池的声音。
傅婉初在这期间来看过他,很担心他的状况。
傅晚司会和她说很多他现在才知道的,关于左池的事。
说自己早该发现,说他如果晚回去一点可能就来不及了,说左池没能对他说出的求救……
傅婉初想劝他,他拒绝了,说他只想有个人听着。
他倾诉了无数次,但有一天,傅晚司把笔记本放在了书架上,跟自己的书一起放在了角落里。
他没再和傅婉初提过左池,手机从“病情已经稳定了”之后,也没再收到过关于左池的消息,傅晚司也没有打过电话。
七月盛夏,南方热得不得了,傅晚司主动约了傅婉初和柳雪苍,一起去了去年去过的山村小学,趁着暑假帮孩子们把操场翻新了。
之后又辗转了些地方,见了些人,也见了些事。
傅晚司没有像某些影视剧情里那样在大喜大悲后“仿若变了一个人”。
他还是他,依旧是那个到哪都挺直脊背,傲气得理所当然的傅晚司,依旧和谁都有什么说什么,一张嘴毒得总让人没法招架。
但他也有些不一样了。
他偶尔会主动结交些他觉得不错的人,开始慢慢有了“普通朋友”,闲下来时好友聚一聚,聊聊书,聊聊人。
这些人还得寸进尺敢偶尔“麻烦”他了,他也会一边损两句,一边顺手帮个忙。
关于生活,他有了很多不同的习惯。
烦了累了不需要再闷着很久不出门,戒了烟,也戒了醉酒的习惯。
觉得需要帮忙的时候,他也会“麻烦”别人了。
一个电话叫人来陪自己出去骑个马,射个箭,畅快地出一身汗,推不过再小酌一杯。
清醒地出来,再清醒地回去。
偶尔也会陷入昏沉沉的回忆,这时候他哪都不去,他就坐在家里,翻开那本笔记和《山尖尖》,安静地读一整天。
他掌控着他的生活,允许各种情绪出现,他都能处理得很好了。
不管是他的,还是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