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小孩在听到闻桥的声音之后,竟然真的像模像样地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就太好了——我今天非常开心,我滑雪了,你看到我照片了吗?爸爸说你不会滑雪,我已经决定要教你了,等你回来后我们一起——晚上我和妈妈吃了披萨,因为爸爸不在,所以我喝了两杯可乐!”
程颂安压低声音说:“嘘,这个你不要告诉我爸爸,这是我们朋友之间的秘密。”
闻桥用手指抵住自己发酸发张的眉心,说:“当然,这是我们的秘密。”
程颂安又说:“只是闻桥,你的声音听上去还是很糟糕,你要乖乖吃药,好吗?”
闻桥说好。
程颂安说:“那就好。闻桥,你对我来说好重要,我也希望你快乐。”
闻桥咽下喉咙里的哽咽,轻快地讲:“当然,我会快乐的。”
程颂安的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两道女声,程颂安回了两句话后,又对着电话说:“妈咪问我是不是把心脏吞回到了肚子里,我听不太懂,哈哈。”
“哦对了闻桥,还有最后一件事。爸爸离开的时候说,因为你的事情比较重要,所以今天不能陪我,他对我说了对不起——我其实早就原谅他了,但是我又很想买一个航空母舰的模型——我问他要的话,他会给我买吗?你可以偷偷帮我问一问他吗?谢谢你。”
程嘉明凑到听筒旁,对那头的程颂安说:“可以。”
程颂安愣了愣:“爸爸!你怎么可以偷听我和闻桥的电话!”
“下周就可以给你买模型,如果你现在就乖乖闭上眼睛睡觉的话。”
程颂安十分果断:“——晚安爸爸!!”
程嘉明提醒:“还有呢?”
程颂安开心地喊过来:“晚安闻桥!”
程嘉明挂断电话,收起手机。
夜风宁静,灯光明亮。
闻桥低头,剥了一颗喉糖塞进自己的嘴里,然后缓缓躺倒在大象的滑滑梯上。
他含着糖果,然后用两只手捂着自己哭到发烫的眼睛,捂着了好一会儿后,他缓缓挪开手。
他说:“……程嘉明,明天天一亮我们就直接去墓园吧,我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我爸妈了,顺便也介绍你给他们认识一下——噢,还有外婆。”
“不过如果世界存在……那外婆刚刚肯定都已经看到了,她一向是个很开明的人——不开明也没办法,谁让我这么喜欢你。”
闻桥偏过头,看向程嘉明,小声说:“这么爱你。”
程嘉明俯身亲吻他的额头。
匍匐在明亮灯罩上的飞蛾动了动翅膀,它低飞过两个人的头顶,盘旋过了两周,最后摇晃地飞到了远处。
夏夜里没有淋到暴雨,闻桥运气坏的时候很坏,运气好的时候很好,他莽撞地在低谷自我放弃,却又被这个在低谷里遇到的人牵着手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