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怕亲自到她家里被她和明德成扫地出门,也可能是为了当众给她难堪,徐清扬托秘书来到了明蓝的学校,像那种在女生宿舍楼下摆上一圈蜡烛告白的显眼包一样,把送给她的礼物用一圈白色桔梗花围着,大剌剌摆放在她宿舍楼下,用一个廉价的大喇叭喊着“祝你生日快乐”。
桔梗的花语是永恒的爱与忠诚,本是美好的花,但白色的花在东方语境里往往还蕴藏着另一层不祥的意味。
明蓝不知道他这个举动是否暗含示威,昭岚电子落寞期间,相关的订单当然大部分都被汇芯泉抢去了——总之她确实被他放浪的举止气得不轻,那些礼物连看都没看就让前来接送她的江彻处理掉了。换成以前,她大概还会威风凛凛地亲自前去找他算账,可今非昔比,她不愿意自己的冲动给家里人添麻烦。
专业课的考试在周三当天便了结了大半,还剩两门,需要排到下周再考,因此她打了电话,让江彻提前过来接她回家,打算下周考试时间再回校参与。
处理那些礼物时,江彻的脸色很不好看,明蓝极少看到他展现出这么外露的生气,大多数时候他都像一尊观音,她很怀疑自己脱光了躺在他面前,他也只会给她披上一件薄毯担心她着凉。但这次载她回家的路上,透过后视镜,她清楚地看到他的五官始终因愤怒而死死绷着。
到了晚间吃完饭的时候,明蓝没在自己的阳台上望到他的住所亮灯,问了管家,才知道他出去了。
她想他极有可能是把那份冒犯的礼物丢回了徐家家门口,至于更过分的,她并不担心。江彻不是那种会凭满腔热血突然打人的人,尽管他有这个能力,可更多时候为了避免给她和她家惹麻烦,他都倡导和平处理。从他来到她家的第一天起,她就没见过他冲动亦或失态的时候。
他好像永远都很冷静。
——一直到周四晚上十一点之前,明蓝都是这样想的。
*
“跟我走。”
周四晚上十一点,江彻携带一身酒气站到她面前说出这句话时,明蓝刚洗完澡,裹着浴巾,含着满嘴泡沫站在洗手台前刷牙,与嘴巴一起瞪圆的是两只黑亮的眼睛。
消失了一整夜和一整个白天的男人突然降临在别墅二楼的走廊里,滚烫的手如铁铸一般扼牢她的手腕。
电动牙刷嗡嗡撼着她的牙齿,牵连得那块牙龈都在颤动,但比电动牙刷更让她头晕的是江彻的话,他让她离开这里,跟随他一起去远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第四支舞轮到我了
从卓文君私奔到荡气回肠的红拂夜奔,出逃的故事在历史上从来有着浓墨重彩的笔画,连后院开得烈烈的玫瑰也像一片将燃的火,铺在单调的夜色里,催促明蓝进行一场追寻自由的奔袭。
可她没有答应。
最初的惊愕过后,江彻看到她朝自己缓慢地摇了摇头。
她拒绝得十分明白,甚至连缘由都没问,就已经明确表明了不行。
他怔在原地,心里觉得本来就该是这样,却又陷入了一种绝望的不甘心。
……为什么?凭什么?
对视几秒后,江彻上前一步,把她扛了起来。
裹在浴巾里的女孩像一条包裹在米浆里的粿卷,柔软白净,他把她扛在自己肩膀上,像一个扛着空空如也的麻袋偷完东西然后满载而归的小偷,就这么扛着她,三两步跃至楼下,打开正门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
这个时间点大家都睡了,只有监控还在工作,明天它们会勤勤恳恳地把刻录下的影像忠实反映给管家,但江彻已经什么都不想管了。
他扛着她走到了车库里。
这个过程中明蓝破天荒的很安静,任由他把她塞进副驾驶,又抓起后座一件薄外套,仔仔细细披在她裸露的肩膀上。
直到穿戴完毕,他站起身,看架势像是要往驾驶座去,明蓝才终于伸手拉住他,好气又好气的,慢悠悠地问:“……你打算酒驾带我去机场?”
他好像这才反应过来问题的严重性,严肃地俯视她。
眉眼一如往常凌厉,唇也依然是淡漠的颜色,眼底浓烈的黑却弥散如重重雾影,他看起来完全醉了,只是醉得并不特别明显,思忖片刻,忽然又握着她的腰把她抱了起来,绕着车辆前方走了半圈,将她转移到驾驶座,自己则坐进副驾驶里,催促说:“走吧。”
明蓝瞪大眼睛看他,几秒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车里除了她的笑声,便只有江彻因为酒精而略显粗重的呼吸,他打开了附近机场的导航,把手机架到驾驶座旁的支架上,一套动作完成得行云流水又理所当然。
“四十分钟后就到了。”他看了眼预估时间,一本正经地告诉她。
跟醉鬼简直讲不清道理,明蓝吸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在他期艾的眼神下发动了汽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宠他,明明知道走这一趟只是浪费时间。
车子开出车库,开出别墅区,开向山脚下,向着机场的方向平缓地驶去。
路上她嘴里残余的泡沫一一消融,只余牙膏的甜味,淤堵在牙齿起伏凹陷处,舌尖一一舔过,怎么舔都舔不干净。江彻看她一眼,打开了一瓶矿泉水,递到她嘴边让她漱口,又用另一个空瓶子承接她吐出的漱口水,结束后,自然而然地递给她两粒口香糖。
不像私奔,倒像两个小学生外出春游。
离这最近的机场也有四十分钟车程,所幸夜晚车少,明蓝开车又快,一路疾驰,这个行程很快缩短到了半小时。停在机场入口处的车道上,明蓝熄灭了引擎,侧眸,静静看向他,打算瞧瞧他还能作出什么妖。
江彻也看着她。
漫长的对视后,他从自己口袋里慢慢摸出了属于她的护照和身份证。
以为他只是喝醉以后随口撒撒酒疯而已,所以看到这些东西,明蓝实打实吃了一惊,又不由自主想到,如果他有心要害她,那实在是太容易了,毕竟他对她家那么熟悉,连她的身份证放在哪都手到擒来,像一个高明的猎手在往返的必经之路上娴熟设置陷阱。
他把这些东西往她面前送了送,像是有一堆偶像剧里才会出现的俗烂台词想说,“我挣钱养你”或者“我会对你好”,反正男女关系就是这样,在一地鸡毛到来前,世间最美好的诺言都可以尽情挥洒且无需负责,可嘴巴张开,那些冗长的话最后通通只是化成了再三强调且显得笨拙的一句:“跟我走。”
车窗外的机场耸然挺立,在黑夜中焕发着现代化的银白色光彩,像一只沉静的科技巨兽。它与一切新的、自由的东西联系起来,仿佛只要步入那里,就能像进入太空中转站一样,逃离地球上索然无趣的生活,抛开所有世俗禁锢,开启一段恣肆的星际冒险。
很美好,也很浪漫。
可事情不是这么算的。
人只要活着就有职责。
明蓝垂眼看着他手里的证件,睫毛盖住眼神,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她的沉默已经很能说明态度,江彻迟迟等不到她回答,声音低微下来,卑弱的,带着点颤意,几乎像在求她:“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