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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第5页)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吉他的新归宿吸引去,明蓝顺着梯子攀去了楼上。

组成木箱的木条都被江彻拆解开了,重新钉合成了一块一米八长的担架,那些装在方便面包装里的挂绳、轮滑等道具也被他逐一拆出来组装好,静静掩蔽在遮雨棚下。万事俱备,只等今晚到来。

她走过去查看了一下冯冀东的情况,他还活着,只是发起了低烧,身上摸起来有点烫。她不确定胃出血的病人能不能喝水,不敢擅自乱来,只好上上下下几回,拿了瓶水上来,用手轻轻扑在他额头与脸颊上给他降温。

做完这一切,她沿着直梯爬下楼。

在只剩最后几级台阶的时候,忽然觉得视线有些晃,明蓝既想停下来缓一缓,又想赶紧下到地面,两个冲突的想法在她不甚清明的脑海里短暂打了一架,导致她在大脑发出的混乱指令下做出了错误的行动,脚踩在台阶上打了个滑,像做梦梦到自己从高处坠落一样,一脚踩空,身体猛然往下一坠。

关键时刻,背后凭空伸出一双手,托住她的腰,将她从直梯上抱了下来。

脚踩到地面,还没感受清楚大地的质感,额前就多了一只手,掌心贴着她的额头,试了试她的额温。发现无恙后,还是轻轻叹息了一声,低沉的嗓音在离她头顶很近的地方响起,酥酥麻麻向下震着她的耳朵:“你多久没休息了,小姐?去睡一觉,晚点我叫醒你。”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井底之蛙……你们玩

“不需要。”

明蓝挥手拂开他的手,生硬地回答。

她打算找个位置守着直梯,现在离天黑行动只剩几个小时了,不能出现任何纰漏。但他的手被她挥开后就顺势搭在直梯边缘,拦住了她的去路,她推了推,发现推不动,不想蹲下。身从他手臂底下钻过去——这个姿势在明蓝的认知里很没美感——只好撇过视线凌厉地瞪着他。

“让开。”她沉声说。

江彻纹丝不动。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明蓝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热烫的鼻息落在她眉间,若隐若现,挠得她眉心那块地方痒痒的,眉毛不自觉蹙起来,鼻尖也萦绕着他身上属于洗衣液的浅淡清香。他垂眸看着她,眼神幽暗,瞳孔因背光的姿势而更显深黑,像毛笔蘸取了墨水描画上去的,看久了犹如蛰伏在暗处的贪婪的掠食者,攫住她的视线朝洞穴最深处拖拽。

胳膊上汗毛倒竖,明蓝脸上皱起的肌肉从眉心绵延到鼻尖,张嘴凶道:“听不懂人话?我让你让……”

话还没说完,视野里的一切忽然都发生了倒置。

——他弯下腰把她扛在了肩上。

胃部被他的肩膀硌着,头朝下垂在他背后,血流倒流使得明蓝的大脑有一瞬是懵的,反应过来后,人已经被他扛了教堂门口。

“你干什么!”

血液直冲脑门,她拼命挣扎起来,但这个姿势不好发力,彭于然教她的所有动作都使不出来,只能返璞归真,不断扑腾双腿,两手揪住他背后的衣服撕扯捶打,像被擒住七寸的蛇一样费力扭过身体,想要扭回去咬他。

她的挣扎没起到实质性效果,只是让沿途的所有人都朝她投来了视线。

塔拉士兵在惊愕后立刻拦住了江彻的去路,说不能擅自带离教堂里的所有人。他公事公办地说她惹恼了他,他需要在车里跟她明确一下不配合塔拉方办事的后果。

几位士兵闻言露出狐疑的神色,但因为只是在车里,而那辆吉普车就停在教堂门口,离他们不过几米的距离,他们也就勉强放行了,只是与江彻擦肩而过时,忍不住与其他塔拉同伴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促狭眼神。

那种想歪了、以为江彻要怎样“教训”她的眼神看得明蓝一阵反胃,等到他把她甩进吉普车后座,她看准时机擒住他的手掌,在他虎口处狠咬了一口。

咬得很用力,嘴里很快就尝到了咸腥的味道。

他另一只手抵在车顶,站在车门边安静地看着她。明蓝像鳄鱼叼住猎物一样死死咬着他的虎口不放,两个人无声对峙了几分钟,她才终于觉出下颚长久保持一个姿势的酸疼,稍微松开咬肌。他顺势抽出烙着深红齿痕的手,指腹离开前在她沾了血迹的唇角轻轻一抹,擦掉了上面的污痕。

“小姐,你控制不了别人大脑里的想法。”他平静地说,“强撑下去并不能让他们高看你几分,但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之后,说不定你可以做到更多事,比如——”

“挖出他们的眼睛,或者杀了我。”他微微一笑。

不等明蓝发作,他从前座的窗户里拉出一条毯子,扔到她怀里,瞥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四个小时后我会叫醒你。好好睡一觉。”

交代完,江彻没有选择跟她一起挤在后座,而是拉开前座的车门坐到了驾驶座上。

车门关闭,封闭的空间封锁住他们两个人。他抱着双臂倚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呼吸放得很轻,不特意朝前座看,很难意识到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明蓝膝上堆着那条薄毯,头发因为刚刚的一番挣扎还蓬乱着,咬牙切齿瞪着他的方向。

在心里天人交战许久后,她最终败给了自己的身体状况,知道再熬下去可能会出问题,缓缓吁出一口气,随意卷卷毯子,将毯子拉高到自己脖颈的位置,舒展僵硬的四肢躺到了后座座椅上。

脚无法完全伸展开,可对比起教堂里硬邦邦的桌面,吉普车的座椅已经显得柔软太多了。

……为什么要相信他呢?

他明明满口谎言,在她面前撒过那样的弥天大谎。

他是一切的元凶,她需要格外警惕的奸诈的对象。

可是说不清为什么,在这异乡的乡土上,只有待在他身边,她才能感到久违的、类似于雷雨夜时分躺在自己卧室床上裹紧被子的安宁。

长久未合眼的疲倦在这一刻如涨潮的海水般漫过她的眼睛,将她停栖在沙滩上的意志一并卷入睡眠的深海。她睡着了,呼吸逐渐拉得绵长,长睫毛盖住眼底的青黑,薄毯下的身体蜷缩起来,呼吸起伏宛如团成一团睡觉的小动物。

他在后视镜里看见,眼神像黏在那上面。

虎口上残余的阵痛隐隐提醒着他她对他的厌恶。和她在一起他好像总是很容易受伤流血——明蓝在情感方面很单纯,是爱憎都鲜明的类型,喜欢一个人时能掏心掏肺,讨厌一个人时也不遗余力。

但那些都没有关系。

如果血液是他们此刻唯一能产生交联的方式,他不介意流更多的血。

咬人的习惯和从前一模一样。在哈斯小镇的井水旁累得睡着,被他折腾出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睡眼,看清是他之后又一秒睡去的习惯和从前一模一样。发烧以后想吃冰凉且酸甜的食物的习惯和从前一模一样。

有太多一样的地方将他困在从前,像井底的青蛙抬头看着永远呈圆形的天。

跳不出去。

也并不多么想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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