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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第14页)

明蓝抱着小狗,转过身,把手搭到了棚屋的门上。

一个转身打算出去的动作。

门被她拉开了一条缝隙,与棚屋内水汽造成的湿热不同,晚春夜晚凉气从门外逸散进来,清新地涤荡着她的鼻腔与肺部。

可这份凉爽转瞬即逝,因为门即将打开的时候,她右耳耳侧忽然穿过一只手,将门重新按了回去。

啪嗒。

这回门合上的声音没有了上一回的干脆,像一种粘牙的老式麦芽糖,粘连得空气都浓稠起来。

起先明蓝还能通过微弱的月光反光看清铁门晦暗的轮廓,但很快她的视线也被剥夺了——他按在门上的手指偏移角度,遮挡上她睁开的双眼,掌心像拨平蝴蝶合拢的翅膀那样轻轻拢下了她卷翘的睫毛。最后一点光亮抿去,她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正朝她靠近,鼻息拂动她脸上细细的绒毛,然后有某种柔软的东西贴上了她的脸颊。

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颈侧面,亲吻一路向下,辗转流连在她颈窝。

另一只手环到了她身前。

小狗不明所以,抽动鼻子,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随后它感觉到了一种轻微的挤压感——它临时的主人被背后的人圈进怀抱的范围,用的力气不算小,连带着它也感觉到了那股失去部分空气与活动空间的窒涩。

它不满地又哼哼了几声,状若威胁,可江彻并没有放手。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在站得近的情况下,身影就像一种由地面攀岩到墙上、密密麻麻铺满墙壁的藤蔓,几乎将她完全覆盖,暗处深重的眼睛像叶影里犬科动物的眼。张开嘴唇,用牙齿轻轻叼起她颈侧的嫩肉。那块皮肤细腻温软,又因为连筋带骨,而绷出了漂亮温润的线条,洁白且锋利的牙齿厮磨在那上面,留下一些浅淡牙印,像捕食者用犬齿丈量猎物何处适合下嘴。

将那块皮肤磨得微微发烫后,他的嘴唇又回到了她的脸颊。

和刚才相比,女孩子口轮匝肌那块丰满的软肉热度上升,像一块被捂暖的玉。

也许是因为紧张,也许是因为这里空气稀薄,他垂眸看她,发现她未被他手掌遮挡的嘴唇正微微张开,像下雨天江河里的鱼浮出水面,张开嘴一鼓一鼓地汲取氧气,瑰艳湿润的唇瓣启开的缝隙刚好足够容纳一点点空气——或者一个吻落在上面。

欲望像一张拉满的、脱手的弓,弓弦空打,弹到了他的手指上,震出涟漪般急剧扩散开来的麻感,反而唤回了飘然的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拉开铁门,手扶在她肩上,不由分说地将她送了出去。

用的力道不能算推,却也强势迅捷得令人没有回旋的余地。

明蓝重新站到了凉爽的夜空下,门在她身后合拢,停顿片刻后,里面传出了哗啦啦的水声,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怀里的小狗转动脑袋,甩了甩湿漉漉的耳朵,有些水渍被它钻头似的动作甩到了她脸上,溅在她唇边。她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拍拍它的脑袋,轻声喝道:“别动。”然后把另一只手一直拎着的保温杯放到了棚屋门口,抱着小狗,从后院的门离开了医院。

*

“要去还狗了吗?”

早上明蓝带着小狗出门还给摊贩时,正好遇到了打算出门去别人家做客的萨拉太太。看到明蓝把小狗装在篮子里,她随口问。

明蓝点点头,摊开手心,露出了掌心里的白色小牙。萨拉太太凑过来一看,“呀”了一声,惊喜道:“它换牙啦?”

“嗯,昨晚换的。”

换牙期牙痒,一整晚,小狗都在啃她衣服,发出嘤嘤嘤的声音,扰得她一整晚没睡好,甚至出现了一种自己的牙也隐隐作痛的幻觉。

“这个年龄的狗是这样的。”萨拉太太和颜悦色地笑道,“精力充沛,爱闹,等长大就沉稳了。它可是个大体格呢,以后能长到你的腰那么高!狗牙在我们这是有灵气的好东西,你好好留着,它会庇佑你的。”

明蓝苦笑着说她不需要庇佑,只想睡个好觉。

循着之前往集市的路,她单独带着小狗出门了。

小狗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她还回去,团在篮子里安心地睡大觉。

然而来到集市后,明蓝终于意识到在运气这方面,上天显然更眷顾这只狗而不是她——也可能是狗牙发挥了它的神通,总之,她的好运气在小狗面前彻底失灵了。

“你说那个狗贩?他回去啦!”东找西找都找不到狗贩,她只好朝集市里的其他摊贩打听,结果得到了这么个回答。

晴天霹雳。

明蓝百思不得其解:“可是你们不都还在这里吗,他怎么这么早就回去了?”

“没办法,他老婆生了嘛,昨儿差人过来通知他,他连夜赶着车马就回去了。”

妻子生孩子确实是值得重视的大事,而且生了孩子,家里各方各面的开支也会变大,明蓝既感到郁结,多余的同情心又在此时隐隐作祟,她抱起砸在手里的小狗,同它大眼瞪小眼。

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认命地打算留下它。她在集市里打听到了狗贩的亲戚,托这位亲戚帮忙把狗的钱带还给狗贩子,怕亲戚私吞了钱财,还给了他一笔跑腿费,对方笑眯眯地举手发誓,说一定会把狗的钱送到的,接着又吹嘘了一通“您这么好心,狗跟着您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恭维话。

被发了好人卡的明蓝原路将得胜的小狗提了回去。

狗就这样成了她的狗,但明蓝在取名方面兴致缺缺,只朴素地把它叫成“狗”,就像管猫叫猫,管鱼叫鱼一样,有返璞归真的美意。

当天晚上做完打扫工作,她又去了一趟医院。

这次走之前仔细检查过了,没让小狗跟着越狱。

清晨,医院又从前线接下了一批伤患,和谈虽然仍在焦灼地进行,但边境处双方都各不相让,难以避免会有冲突产生,不幸中的万幸是新来的这批伤患里无人死亡,多是一些皮肉伤。

明蓝过去医院当义工,这回带了些女性用品,帮助女兵们擦洗身体、更换卫生巾。

全部忙完以后坐在走廊里,跟走廊里的病患们聊天,大家互相分享着住院期间的趣事。有老兵指着新兵说:“这小子脸皮薄得很,因为同病房里有女兵,护士小姐也是女的,死活不肯脱裤子插尿管,最后请了两个男护士来才摁住他,扭得比年猪还难按。”

男男女女听完都大笑起来,剩下那个年轻的、看起来甚至还没成年的男兵扯高被子挡住了自己红透的脸。

明蓝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发现他病床上搭着一本摊开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饶有兴味地将书捡了起来,问:“你有看书的习惯么?”

士兵这才掀开被子,支吾道:“看的……这是我入伍前就一直带在身边的书,是我姐姐送给我的。”

“哦——”明蓝注意到书页已经被翻得软趴趴了,环顾了一圈周围,问,“还有其他人看书吗?”

有两个女兵怯怯举起手。

她朝她们和悦地笑了笑:“那我明天带点书来,你们可以互相传着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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