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始终人满为患,施禄年并没有第一时间带着她上船,而是领她处处参观。
男人的风衣在她的视线里掀起一角,婵香紧握着衣服袋子的绳子,好奇又警惕地观察来来往往的人与事。
施禄年偶尔搭手,让她好扶着自己踩过看上去并不稳当的铁板。
婵香只能注意到一踩一响的脚下和及时伸来的手,再让她分出第三份注意力去察觉一旁已经走习惯这种路、一脸难言的人投过来的眼神,那也太难为她了。
魏伯林远远便看见了这一幕,眯眼细瞧着施禄年这蒙了心的铁汉柔情,越看越是恶心,恨不得上前去狠狠掴他两掌。
这究竟闹哪门子的邪?
不晓得的,还以为带怀孕老婆上来了,走一步看一步,干脆锁屋里日日看个够、摸个透,出来招眼迟早惹来祸端。
在外走了一圈,施禄年引着婵香办了临时出入卡,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魏伯林心飞心痒,奔下来,借由搭肩的姿势,探头调侃道:“难得难得,婵香,你还记得我是谁?”
“魏先生。”婵香叫了声,腼腆地低下头。
施禄年将他推开,手里把玩的那张出入卡上是以他的名义开的,却是随意一给,婵香也接得寻常。
魏伯林啧啧两声,“这得负责到底,你还真能一心两用,届时出了差错,可有你好受的。”
码头上的事千变万化,进出虽人多嘈嚷,实际上各有章程,即便如此,还常常出乱子。
所以施禄年一忙起来十天半月都不着家,等离了岸,到了海上时麻烦更大、压力更重,所以进出人员得经过重重核验才可。
可见施禄年不放在心上的样子,魏伯林也就收了声。
这处码头与国际联系紧密,施禄年也常与外国人打交道,婵香看见好几次高眉深目的外国人,嘴里叽里咕噜说些鸟语。
梁士宣所在的货船还在回程的途中,少说也得下午四五点才会回来,等靠岸,得傍晚去了。
施禄年将她带上了码头后,就把她先安置在了自己的休息办公室里。
作为基东的承运人,施禄年很是忙碌,每天都有数不清楚的事情等着他,这么些年,大大小小的船买了不少,散货船、商船也有入股投资。
今天早上出来天还是蓝的,太阳也照得刚好,谁成想到了中午乌云密布,间或夹杂着几声空雷。
施禄年疾步往集装箱走去。
登轮后眼前就是这些参天巨物,集装箱堆叠耸高,船上拢共二十人,除去厨师保洁开船师傅,真正的工作人员就十几人,看起来是如此渺小。
他们围在施禄年的身旁,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男人后背宽阔,海风扬起他的头发,婵香扒着透明玻璃,听不见,远处的乌云越卷越厚,似乎马上就要降下一道惊雷。
没见过这等场面,婵香揪心不已,生怕他们叫风吹倒、叫集装箱压平。
天越来越黑,中午十二点,彻底与夜晚无异。
婵香原先出去了一趟,结果被赶回来拿钥匙的施禄年呵斥了回去。
她委委屈屈又不知所措,退回来,闲不住,摸了摸单人床的被子,真薄,其他人的宿舍也是用的这种?
躺下去,感受到的全是硬邦邦的铁架子,虽说是在外上班,不应计较这么多,可睡不好总归难受。
婵香有了主意,想着等今天回去,得准备两床舒服的被褥送过来,好叫好人施禄年休息也休息得舒服些。
轰隆——轰隆——
接连几声巨响,将刚出门想去厨房要两份饭的婵香吓得不轻。
船上不似地面平坦,加之第一次坐船时晕了个彻底,这几声炸雷一响,婵香就差跌坐到地上去了。
翻涌的海水扑打着船上,婵香闭着眼,嘴唇发抖,喊着刘叔赵姨。
——一个刚认识的厨子,和聊了一会儿的保洁。
“蠢死你算了。”
施禄年同样被颠簸着上来,休息室没见人,出来一寻,就见这傻妞哆哆嗦嗦地抱着锁链,眼睛都不敢睁开。
嘴里倒是会喊救命,可喊的都是些什么?叔啊姨的,能有喊他有用吗?
施禄年真是服气,弯腰将她穿膝抱起。
被掀了一身浪的婵香,眼睛涩涩难以睁开,瘪嘴,不敢抱。
施禄年猛地将她脑袋按在自己脖颈间,狠声道:“晃什么,命重要还是你扭扭捏捏的分寸重要。”
施禄年低头,婵香的睫毛湿漉漉凝成几缕,抖着颤着,好不可怜。
他的嘴巴依旧毒,“还是你以为,你守着这妇道给那完全把你抛到九霄云外的人看,他就更爱你两分?”
别傻了。施禄年无声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