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他的声音像一根柔软的羽毛,在她心尖上一挠。
“真是喝多了,你在胡说什么?”
她忽然感觉心里有些慌乱,赶忙在铜盆里沾湿了帕子,拧得微干,踮着脚直往他脸上擦。
他弯下身子,任由她给自己擦脸。只是抿着的嘴唇微微往下垂,眼睛也湿漉漉的,像一条被雨淋湿的大狗。
被这样的眼神一看,她心里不由软了几分,冰凉的帕子一下又一下地擦着他的额头和面颊。
“瞧瞧这醉的……”
“我没有胡说。”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趁他还没回过神。他走上前,一把把她拥进怀里,只是却是弯着身子,像一只撒娇的大狗,寻求主人的垂怜,把脸埋在了她的颈窝里。
“我真的没有胡说,”他闷闷地又重复了一遍,“阿柠,别不要我,好不好?”
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和不安。
她不由放软了声音,拍了拍他的背:“怎么会不要你呢?”
“那我和你师兄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他抬起头,与她挨得极近,直视着她的双眼。乌黑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执拗,以及不易察觉的忐忑。
竟然问这种问题?
顾柠哭笑不得。
这傻狗究竟是喝了多少啊?
她刚要让他不要招笑,只是一抬眼,望见那双有些固执的眼眸,到嘴边的话却忽然说不出来了。
“……你先救谁?”
他又重复了一遍。
顾柠沉默许久:“……我不知道。”
师兄于她而言,是家人。在她逃离魔窟的路上,是他拉了她一把。于是此后的十余年,他们彼此陪伴,彼此扶持,像两根交错生长的藤蔓,密不可分。
至于沈烬言……
“或许……我喜欢你,”她微微垂下眼,声音很轻,“可喜欢不是爱,我不确定我能喜欢你多久。”
年少爱慕,兰因絮果,这世上并不少见。
沈烬言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他重新把脸伏在她肩上,只是抱着她的双臂却越用力,像是要把她的身躯揉进自己身体里似的。
“……你不要说了。”
他忽然觉得她的声音十分可恶。尤其是她那张樱桃似的嘴唇,一张一合间说出来的话,就能把他的心刺得血淋淋的。
路叔说,有些事情,长痛不如短痛。可短痛有时候未免也太痛了。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不,我要说。”
这一次,却轮到顾柠执拗起来。
她能感受到,透过薄薄的衣衫,紧贴着自己的身躯格外的滚烫,连带着少年人心脏跳动的触感,一下又一下,透过皮肤,传进她心里。
“阿言,你真的很好。如果一直这么拖着,对你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我不想听!”他的脸紧紧贴在她颈窝里,声音轻轻颤着,带着些恳求,“……我不要公平,好不好?”
他不要公平。
他只想要她。
他只想一直待在她身边。哪怕无名无分,哪怕只是一只任她逗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