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东柳新婚后,几个小辈在新妇认亲结束后回了长安。回去的路上,李蕴歌与周元娘同坐一辆马车,马车颠簸,她却十分畅快。
“这下好了,阿翁娶了新妇,想来不会再催我们给棠儿生弟弟了。”
周元娘听后深以为然,“阿舅与新舅母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哪里还会记得你们。幸好阿兄已经成家立业,不然就变成没人疼的小可怜了。”
听她调侃自家夫君,李蕴歌也跟着笑了起来,“你啊,就知道拿你阿兄开涮。”
周元娘辩驳:“我可没乱说。”她道:“新舅母还年轻,肯定会生一个自己的孩儿,到那时,阿舅哪还有心思管阿兄。”
“不管就不管呗,你阿兄还有我和棠儿,不会成为孤家寡人的。”李蕴歌笑了笑。
“阿姐,你当真不给棠儿生个弟弟或妹妹吗?”周元娘觉得,自家阿兄与阿姐膝下只有棠儿一个,还是太单薄了。
李蕴歌摇头,“有棠儿就够了。”
“那武定侯府的爵位怎么办?总不能留给外人来继承吧。”
李蕴歌知道她说的外人是谁,她道:“当然不能,那是你阿兄用命拼来的,自然是要留给棠儿。”
周元娘道:“可棠儿是女子,自古以来还从未有过女子继承侯府的先例。”
李蕴歌看着她,“我和你阿兄还年轻,努力拼一拼,说不定能让棠儿成为从古至今第一人。”
周元娘被她这话震惊了,自家阿姐还真是异想天开啊。
她不知道的是,李蕴歌已经同裴玉说好了,这辈子就只要棠儿一个孩子。哪怕最后她不能继承侯府,他们也要为她的将来做好打算。
从河东回来,夫妻俩又各自投入了各自的忙碌中。
李蕴歌的杏林堂名气越大了,妇人科病区以前接待的都是一些市井百姓,渐渐地也有富商乡绅的家眷上门看诊。至于那些勋贵或者官眷,仍旧自持身份,不愿来医馆就医,便下帖子给李蕴歌,请她上门看诊。
出入达官显贵的后宅次数多了,李蕴歌的交际功夫倒比先前提升了不少,至少与人交流时,不会让话掉在地上。
日子一晃来到永初十年二月十五,这一日是一年一度的花朝节。
上林苑的梅花尚未谢尽,早樱已经竞相盛开,粉白相间的花朵缀在枝头,远望如云似雾。
庄皇后趁此佳节在上林苑举办宴会,邀请京中各家夫人娘子们参加。与以往不同,这次的宴席不拘泥只请命妇,连那些待字闺中的小娘子们都收到了请帖。
一时间上林苑中衣香鬓影,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宴会过半,庄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来请李蕴歌往偏殿叙话。
李蕴歌将棠儿托给周元娘照看,跟随掌事姑姑来到庄皇后接见她的地方,进去后,看到庄皇后下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一怔。
她不动声色地给庄皇后行礼请安,心中却在纳闷,为何孟医官也在,难不成是庄皇后身体不适?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庄皇后面色红润,神情悠然,根本不像是生病的模样。
待李蕴歌坐下后,庄皇后看了孟医官与李蕴歌一眼,开门见山道:“今日叫你们二人来,是有事要同你们商议。”
说话间,她从案上拿起一份折子,命宫人拿给两人看。“本宫已经征得陛下同意,欲在长安设一座女子医学署,广招天下愿意学医的女子,专攻妇人科。”
李蕴歌闻言心头一震,女子医学署,这不就是古代版的医学院吗?连忙看向孟医官。孟医官面色如常,显然是提前知晓此事,她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庄皇后继续道:“孟医官在太医院多年,医术精湛,本宫打算聘她为署长,总领医学署事务。”说罢转向李蕴歌,“武定侯夫人,本宫想请你做教学长,与孟医官一起,替本宫教出一批能独当一面的女医来。”
李蕴歌坐在椅子上,心里头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她想起自己当年学医时遭过的白眼、受过的冷遇,想起刚在长安开医馆时,被人指着鼻子骂“抛头露面”、“有碍观瞻”。
当这种时候,她就无比怀念那个遥远的世界。在那里,女子学医不仅不会被指责,还会被人夸赞。医院里有女医生、女护士、女院长,医学院不会因为你是个女子就把你拒之门外。
可惜她再也回不去了。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要在这个时代,打破人们对女子行医的偏见,替后来的人,踏一条路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对庄皇后躬身行礼,“承蒙娘娘信任,臣妇愿勉力一试。”
庄皇后听后,拍掌大赞:“本宫果然没看错人。”
孟医官脸上也有了笑意。
庄皇后想得很长远,她告诉李蕴歌与孟医官,她已经规划好了,待女子医学署的学生学成之后,一部分可以入宫做女医官,一部分分派到各州县,一部分准许自行开馆行医。
她要的不是一时的热闹,而是一代一代长久的传下去。
李蕴歌在现代时,看多了宫斗剧,对深宫里的女人总带着几分先入为主的成见。
她觉得,她们再尊贵也不过是皇帝的附属,是养在繁华笼子里的金丝雀。一个个争夺帝宠,不是为了维持家族的荣誉,便是为了替孩子争那最尊贵的位置。
庄皇后今日的这番言论,让她深感惭愧。庄皇后的眼光比她想象的长远,她创办女子医学署,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要一代一代长久的办下去。
这是在为天下女子谋福祉。李蕴歌默默地在心里跟庄皇后道歉,是她太过狭隘了。以为庄皇后溺爱五公主,爱道德绑架,便不是一个好皇后。
从庄皇后那里出来,上林苑的宴会已经到了尾声。
李蕴歌找到正在等她归家的周元娘与裴棠,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上了回府的马车,周元娘问她:“阿姐,娘娘找你说什么了,怎么说了那么久?”
李蕴歌想了想,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周元娘听后惊讶得不行。过了好半晌才道:“我的天,咱们皇后娘娘这是要干大事啊!”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李蕴歌连忙提醒她,“你知道就行,不许传出去。”
“放心吧,我连勒赫尔都不会说。”周元娘保证道。
喜欢乱世小娘子生存日志请大家收藏:dududu乱世小娘子生存日志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