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以为期待的答案两人心照不宣,但祁宁的脸色突然变得很苍白。
他动作像是一盒卡带的旧放映片,唇动了几次也没能发出声,只是眼睛一点点变红了。
良久,闻昭听到他近乎无措地问:“你没收到我的消息吗?”
第30章平城雪(3)
闻昭感觉脑袋里有股浊气,祁宁说得每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但组合到一起就变成了将他脑子封住的浆糊。
他费了很长时间才理清,“你给我发过消息?”
又问:“什么时候?”
说话的同时已经下意识去拿手机。
只是解锁之后却没了下一步动作,短暂发热的头脑冷却下来,他终于意识到消息和人的关系一样,是有时效性的。
他动动唇,想说什么,只是话到嘴边却喉头拥堵,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只剩红着眼沉默。
祁宁安静地坐在他对面,用闻昭已经开始熟悉的,平静温和的目光注视着他。
片刻后,祁宁突然笑了下。
他一笑,闻昭也笑了。
阴差阳错,他们竟然默契解决了一桩各自梗在心头许久的误会,那些急促找不到出口的情绪忽然就散了开来。
原本该轻松,但闻昭只是觉得心脏像凌迟一样的痛。
他几乎克制不住地去猜,如果那条短信他没错过,那是不是原本不需要等那么久,他们的遗憾是不是可以少那么一些。
他迫不及待想要验证,“可以告诉我,我漏掉什么消息吗?”
他没去隐藏话里的试探,也相信祁宁听懂。
祁宁目光微微虚焦,像是陷入短暂的回忆,片刻后,他说,“只是短信告诉你姥爷葬礼的时间,问你来不来。”
那是他和闻昭分开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跟闻昭联系。
要想联系闻昭真的很容易,他甚至没有问超过三个人就拿到了闻昭的号码。
他发了一条短信,很正式,没有多余的话,直说来意。
【闻哥,我是祁宁,姥爷去世了,葬礼三天后在平城举行,你来吗?】
闻昭没有回复。
“就只发了一条,”祁宁说,“你没有回复,我就没再打扰。”
闻昭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试图找到他刻意遗漏重要信息的证据,只是祁宁表情坦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
闻昭嗓子像吞了针,喉结痛苦地滚动,“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值得相信吗。”
祁宁说:“当然不是。”
很久后,竟然又笑了下,然后以一种轻松坦然的语气说,“毕竟那会儿我们分开了嘛。”
分开是事实,但闻昭总在刻意地避免这两个字,以及这两个字所代表的不好的回忆以一切方式明确地出现。
他以为他这样避之不及,另一位当事人提起时,至少会有片刻的不自在。
但从始至终,不论是讲起“前男友”还是说出“分开”,祁宁的表情都很平静。
他甚至没有想知道闻昭为什么错过消息。
“那年冬天我得了很严重的肺炎,一直在住院。。。。。。”闻昭迫不及待地自证,只是话说出口,才意识到太像推脱。
他不再继续说,但准备好了一旦祁宁问的话,就和盘托出。
他不要再跟祁宁赌气装稳重,就全部坦白,说分开后自己过得一点都不好。
跟父亲闹掰,养成不属于闻昭的很多不良恶习,酗酒,尼古丁上瘾,对助眠药物产生依赖。
曾经醉酒后异想天开,准备开车去加拿大找人,不过刚下到车库就没出息地晕倒,被匆匆赶来的工人们紧急送医。
也曾经很多次来过平城,在二环中路,在兰苑,在很多个他们去过的地方滞留,不过运气不好,一次都没遇见过祁宁。
他在等祁宁追问。
仿佛只要他问,那些难熬的日子就能变得很轻易。
但祁宁只是轻声劝导,就好像闻昭真的就只是他一个可有可无的乙方,“工作再忙也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像是怕闻昭不信,倒反过来善解人意地安抚,“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上次在昭阳,他也是这么说。
那时闻昭是什么反应呢,好像是轻飘飘的一句“节哀”。
节哀,他沉浸在成为祁宁生活的局外人的失意里,故作淡定洒脱,用言不由衷的话打发祁宁,实则恨着他的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