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才上门就被祁虹摆一道下马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也只能老实点头,“谢谢姑姑。”
祁虹点到为止,没太让他下不来台但也没多热情,亲自给端了咖啡便没再招待,径直上书房先拷问祁宁。
原以为今天总该交代前因后果了,结果书房门一关,这生怕别人省心一点的新晋已婚人士就瘫到沙发上举着那张纸问,“我结婚了?”
祁虹被他问得眼皮直跳,“你是怎么想的?”
祁宁捏着在信封里折出几道纸痕的结婚证书又看了半晌,才没头没脑地说,“闻昭想要结婚。”
“问你呢,”祁虹的血压又开始不受控,“说你怎么想的,扯什么闻昭。”
“我?”祁宁还真想了想,但说了又跟没说一样,“。。。。。。好像也没怎么想。”
那天晚上闻昭问完“你跟我结婚吧”,便将头埋进祁宁颈窝,半晌听不到祁宁的回答,便准备改口。
一句“我开玩笑”跟祁宁的“好”摞在一起,僵滞几秒后,闻昭猛得从祁宁颈窝处抬头,“你说什么?”
动作大得祁宁都担心他将脖子扭折。
祁宁内心有个声音在疯狂规劝他冷静,但他还是听见自己毫不犹豫地重复,“好,闻昭,我说好。”
然后他们同时离开厨房,闻昭上楼拿了自己的电脑,上网去查加拿大同性结婚攻略,祁宁给市政厅打电话咨询。
除去遗漏了见证人邀约,他们算是有条不紊,写邮件申请,预约证书,举办签字仪式,祁宁一直知道自己冲动,但也全程清醒。
这会儿被祁虹逼问着,才像是真的醒了,笑得一副不值钱的样子,“闻昭要结婚,我只会答应。”
不过他嘴角还没咧全,就被姑姑一瓢冷水毫不留情地泼下去,“闻昭妈妈知道了吗?”。
祁宁嘴角一僵,垂下眼,装作忙碌地摆弄起结婚证书,试图装哑巴抵抗。
“那就是还不知道,”事已至此,祁虹连叹气都格外无力,“祁宁,你不觉得你有点冲动了吗?”
她不想扫兴,也从来不是爱说教的人,但在家长的立场,有些话她不能不说,“连她妈妈都说不服,你是怎么敢跟他结婚的?”
“我也不是一定要说服肖阿姨把。”祁宁呐呐的,自以为镇定,实则语气虚弱得不堪一击,一开口就像烫了舌头。
“然后呢?”祁虹几乎要被他这种不顾一切的天真气笑。
“你要是做好了不管怎么死皮赖脸都要让他妈妈接受你的准备,或者能做到完全不在乎他妈妈的感受,我不会说什么,但你能吗?”
祁宁当然不能。
祁虹替他回答,“现在说那么满不在乎,这事儿不用多,有上一次,你就知道到底能不能无动于衷了。”
祁宁沉默不语。
祁虹并没因此软下语气,“到时候你是准备看闻昭两头为难,还是准备跟闻昭一起逼她母亲妥协?再或者,看母子俩走一遍闻昭跟他父亲的老路,为了这事儿一遍遍吵到不来往?”
祁宁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用拇指边缘轻轻磨蹭证书锋利硬挺的纸边儿,好半天,祁虹才听到他说,“我知道的。”
他很珍惜地将证书按照原本的折痕叠好,放回信封,又认真重复一遍,“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也早都想过。”
祁虹的话如果放到俩月前,祁宁一定会听,毕竟她今天说得这些,是他再跟闻昭遇见后,甚至是分开那几年一直都清楚的事情。
他一次次将闻昭往外推,每次都用这个理由,很正义,也十分站得住脚,只是,“。。。。。。没办法啊。”
祁宁仰面靠在沙发背上,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向祁虹坦白,“只要我还喜欢闻昭一天,我就总有为他不管不顾的一天。”
“至于其他的。。。。。。”祁宁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最后看向祁虹时,眉眼间竟然又有了十八九岁时反叛挑衅的样子。
他声音轻却肯定,“我做好准备跟他一起面对了。”
闻昭在客厅坐了半个多小时,书房的门才被打开。
听见动静,他立刻从沙发上起身,见出来的只有祁宁,肩膀又松了点劲儿,不明显地往下一塌。
“怎么样?”他没出声,用口型询问。
祁宁远远瞧见他的动作,有些想笑,但仍艰难地保持了惨淡的表情。
他磨磨蹭蹭走到闻昭跟前,像学生时代的课间传话代表,以“老师叫你去她办公室一趟”的口吻,沉痛地跟闻昭说,“我姑叫你去书房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