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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第5页)

他说这话时,手指抬起来,在她的下巴上轻轻划了一下。那一瞬间,车窗外有车灯滑过去,照进来,在李一二的眼里一闪,像一汪海水。邓行谦凑过去,轻轻在她的嘴角落下一个吻。

后头的司机按喇叭,他回神,重新踩油门。李一二没说话,只看着车窗外那一盏盏流光,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惆怅。男人心不在身边人身上的,她见得太多了。可她仍旧忍不住侧过头,去看邓行谦的侧脸——

关关,他又是哪一类男人呢?到了家,她在玄关的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灯光下的自己,漂亮极了。

她拿起电子烟吸了一口,香甜的味道散开,她又走近镜子,“我这么美,怎么会没人爱呢?”她低声说。可下一秒,她就瘫在沙发上,她怎么会不明白,爱,才是让人变美的魔咒。

手机震了一下,是邓行谦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上楼了吗?

李一二看了一眼,扭过头去。

事情比云乐衍想象中的更复杂,周二例会后,姜长宁让云乐衍去他办公室,还有事要说。天灰灰的,外头有雾,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作响。云乐衍进门时,李建红正坐在桌子那头,几个老股东围成一圈坐着,一人一杯茶。会议气氛不算紧张,但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带着一种“事情不妙”的情绪。

云乐衍在他们的注视下坐了下来,她还没说话,就有人叹了口气:“这杭州的事,是不是还没批下来?”

“哪能啊,”另一个人接着说,“这不,云经理前两天才去过省里,人家就是不松口。上头有人不高兴,咱们在这儿再磨也没用。”

李建红没吭声,只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云乐衍坐在对面,表情平静,他们想说什么,她早就搞清楚了。

“那您意思是?”她问。

“意思啊,”那老股东笑了一下,“你是得罪了人呐。听说上头那位在会上直接点了名,说某些企业不懂规矩,这不是明着说咱们嘛。”

会议室里一阵静。李建红的脸色有点不好看,老股东们互相看了看,都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李建红看向姜长宁,他半垂着眼,什么意见都不发表。

云乐衍轻声说:“那要不我去山西?太原那边项目不是一直搁着没启动嘛,上一次开会我就说了,我想调去山西或者陕西……”她顿了顿,“各位长辈说得对,因为我得罪了人,那人的能力我是清楚的……现在公司在杭州的生意推动不下去,那人在北京更是大势力,我觉得我应该出去避避风头,等这件事风波过去了,我再回北京,不连累大家。”

她这话一出口,屋里几个人同时抬头。李建红冷静地看着云乐衍,她心中虽然不满,但是看着云乐衍这幅云淡风清的应对模样,更加觉得放虎归山是件错事。

“不行,你刚调回来,又要走?”

“可杭州的事情短时间也解决不了,”云乐衍声音很轻,“日后北京的事情会不会被连累,我也不清楚。只有我离开,麻烦才能消失,我也能帮公司打开个新局面。”

“对面什么人?我们能不能找关系绕弯子问问你到底哪里错了,负荆请罪,道个歉也就过去了。”李建红反问。

云乐衍噗嗤一声笑了,“事情非常简单,但是涉及我个人隐私,我不想说。”

“个人隐私比得过公司利益?”

“那人觉得我把他甩了,但我和那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情债。您觉得我该怎么还?人家现在有门当户对的女朋友,我要是把这件事闹大了,他女朋友应该也不会放过我的,”云乐衍直起身子,“人家一句话的事,我们家就鸡犬不宁,所以……我去太原吧,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云乐衍顿了顿又说,“我要是和这人的仇化不开,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在北京混了,李总,您觉得呢?”

李建红没吭声。旁边的人劝:“建红,这事也不能光看心意,眼下杭州那边确实不好办。让乐衍去太原也不坏,算调剂。”李建红点了点头,脸色还是铁青的。

“随你吧。”

这是姜长宁睁开眼睛说,“去了那边就好好干,金子在哪儿都发光的。”

云乐衍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那天傍晚,她订了去太原的行程,还要和新来的姜知远对接一些工作。下班后,她又顺手发了几条消息,约公司里几个关系不错的元老吃饭。饭局定在城西的一家老馆子,窗外有树影,油光发亮的木桌,桌上摆着一瓶茅台。

“这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过年的时候买的,”云乐衍笑着解释那瓶茅台的来由,“大家想吃什么就点什么,这一顿我请,别客气。”

话一放,大家都乐开了花,本来就是小馆子,能点的也不多,不一会儿就点完了菜。来送行的人大部分都是从内蒙跟着她到北京的,还有原本公司里不满其他派系投诚过来的老员工,比如说,财务部的程主任。

“听说你要走?”程叔第一个开口,“这杭州的摊子还没收拾干净呢,你走得可真快。”

“也是没法子。”云乐衍笑,“我走了,公司这边还得靠各位撑着。”

“行啊,小云这几年真是长本事了,”赵姨笑着说,“刚来的时候看着蔫蔫的,现在这股劲儿,谁都不敢小瞧。”

“那也是被逼的。”她举杯,喝了一口。刚来的时候——就是说她大学毕业后过来工作的事,没在北京呆两天,就被李建红调去了内蒙古。酒有点辣,嗓子发烫,“这年头不逼自己也得被别人逼。”

一圈酒下去,话也多了。“你这小姑娘,还真能喝,”赵姨半真半假地感叹,心中难免的心疼,“老姜也没你这么能喝,他看到后不心疼自己的女儿吗?”

“对啊,你和我们吃饭,没必要喝这么多,都是熟人了,这算多大点事?”

云乐衍煞有其事地摇头,“我对外人都能喝,那我对你们就更得喝了,没有你们,我也回不到北京,旁人喝一杯,我得敬三杯给你们!”

说着话,又一杯酒下了肚子。

“内蒙那边的人就能喝,还是你自己练出来的啊?”

云乐衍笑了笑:“一开始也不行,太笨。后来应酬多了,慢慢练出来了。我爸也能喝,可能遗传,老姜都是和外人喝的,你们没见过太正常了,他是个小气鬼。”

一桌人听到后哈哈大笑。

“你们喝过马奶酒吗?”她忽然转头问,眼睛亮亮的。

“没啊,那是什么东西?”

“我在内蒙的时候喝过,小时候就喝。味儿怪,酸里带甜,劲儿上来特慢。那时候冬天冷,大家喝一口,脸都红透。”

“那比这茅台厉害吗?”有人问。

她笑了:“不一样,那是家乡的酒。喝着像是在喝风,带点草味。”

她又喝了一口,声音轻下来:“后来工作了,哪有那么浪漫。得去应酬,不会不行。”

“你何必要这么为难自己呢?”

好多人都这么说,你为什么要这么为难自己呢?你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做这种工作呢。云乐衍在酒精的麻痹下,思绪难免被趁虚而入的回忆拉扯。

“总而言之,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她放下酒杯,看着桌上那团被灯光照亮的蒸汽,“工作就是这样。”

晚上散席后,云乐衍结完账,她在门口等自己的车,朋友们一个两个的都离开了,秋风卷着树叶奔向她。北京的夜凉凉的,街上人不多,路灯照着她的影子,长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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