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一年,可能是十年,也可能是一百年。
陈玄在山海界的时候,曾经觉得这门术法颇为鸡肋。
堂堂金丹修士,缩成一个乌龟壳?
但此刻,他自内心地感激那位被围殴的前辈。
不愧是被打出来的智慧。
又一片世界碎片擦身而过,这次带着的是一种灼烧法则,陈玄左臂的表皮瞬间焦黑,卷曲起来,露出下面殷红的嫩肉。
不能再拖了。
陈玄闭上眼,将意识从纷乱的外部感知中彻底收拢回来,集中在丹田之内。
金丹虽然裂了,但还没碎。
只要没碎,金性就还在。
他开始引导金丹中仅存的那一缕金性。
这缕金性很弱,弱到几乎要消散,但陈玄不急不躁,像是在荒漠中捧着最后一滴水,小心翼翼地将它引向四肢百骸。
金性流过经脉的感觉很奇怪,不是温热,也不是冰冷,而是一种沉。
沉甸甸的,仿佛有人往他的骨头里灌了铅。
皮肤开始变硬。
先是指尖,然后是手背、前臂,灰黑色的石质纹理从肌肤下浮现出来,一点一点地向外蔓延。
又一块碎片砸来,这次直接撞上了陈玄的后背。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在乱流中翻滚了几圈,但后背那块已经初步石化的区域,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挡住了。
陈玄加快了引导的度。
石壳从四肢向躯干蔓延,从躯干向头颅攀爬。
最后覆盖的是面部。
在石壳即将封住双眼的那一刹那,陈玄透过正在缩小的缝隙,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混沌的虚空乱流。
五光十色的世界碎片在黑暗中高穿行,相互碰撞,碰撞后化为更多更小的碎片,再继续碰撞。
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毁灭。
然后,石壳合拢。
世界,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冲击,灼烧,寂灭法则的侵蚀,全部被隔绝在了那层灰黑色的石壳之外。
陈玄的意识也在这一刻坠入了最深的黑暗,金丹停止了运转,神魂蜷缩在识海最深处,呼吸近乎停止。
从外面看去,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只是一块灰黑色的石头。
形状不规则,大小与成年男子蜷缩时差不多,表面粗粝,纹理杂乱,和虚空中那些随处可见的世界碎片没什么两样。
石头在乱流中沉浮。
被碎片撞击,弹开,再被另一团能量卷走,又弹开。
不知过了多久。
这块石头随着乱流的推动,滑入了一片不同的区域。
这片区域的世界碎片更加密集,但碎片之间的碰撞却没有那么剧烈了。
它们在以某种规律聚拢,互相靠近,互相吸引。
这是一个世界群。
石头被裹挟着,跟着那些碎片一起,朝着世界群的中心漂流。
然后,石头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壁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