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曜连呼吸都屏住,死死盯着女子渐次分明的侧脸轮廓,鼻梁的弧度,唇线的形状……
就在那面容即将彻底显露的刹那——
“飒飒……飒飒……”
一阵风吹竹叶的飒响,蓦地穿透梦境,他似有所感,回头望去。
竹林深处,院舍的轩窗敞开着,罗阑就立在窗前。
她微微仰着脸,那双空濛无光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千重竹影、万丈夜色,遥遥地、哀凉地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一滴泪,无声从她眼角滴落。
离曜霎时间忘却所有,直直向她而去。
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要把她抱到怀里,叫她再不伤心。
“阿阑……”
他来到窗前,急切地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泪,可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她面庞的前一刻,罗阑整个人忽然化作点点流光,逸散消失在他跟前。
离曜碰了个空,一时间惶急得不行,他朝四周喊:“阿阑——!”
只有风吹过竹海的呜咽,周遭一切开始崩碎、瓦解,化作白茫茫一片空荡。
他在那片空茫里疯了一般寻找。
“阿阑!阿阑——!”
离曜嘶喊着,骤然从梦中惊醒,弹坐起来。
冷汗浸透了里衣,他瞪着昏暗床顶,犹自喘息不定。
半晌,他将枕边那份碟报拿起,无言地看了会儿。
“嗤——”
碟报一角开始燃起火苗,迅速蔓延开来,火光映在他暗金色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很快,碟报就在他手里被烧得一点灰不剩。
他不会再去探寻那些过往了。离曜想。
*
仙盟总坛,司礼殿偏厅。
“罗总参事?”高佑两股战战,努力回想。
面前离曜脸色阴沉,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空气都凝固了。
高佑甚至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忙道:“我这几日都未在总坛九殿内见过罗总参事,不过……似乎听人说起过,他这几日都是正常来办差的,今后一段时日的事项,都已交代安排妥帖。是以他今日不曾前来,我等也不觉奇怪……”
高佑说到此处,觑着眼前人的面色,咽了口唾沫。
“罗总参事行事向来周密,或许……或许只是有事外出……”
“外出?”离曜冷笑一声,“外出需要把整座府邸搬空?”
盯梢之人未察觉分毫异样,罗阑究竟是如何办到的,又去了何处,他已动用了所有暗桩,势必要在一个时辰内知道结果!
离曜往前逼近一步,“你最好仔细想想,她临走前可有什么异常?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
高佑额头冷汗涔涔,忽然灵光一闪:“若说异常……倒真有一事。”
“文、文宣殿那日,您入了秦家主的幻阵后,迟迟未能脱身。罗总参事当时……便对秦家主说了一句话,秦家主听完,脸色当场就变了!”
高佑至今想起那一幕,仍觉心惊。
“当时幻雾连连铺张,几乎要充斥整个文宣殿,我等为免被卷入幻法,都只得避让出去。殿内……便只剩了罗总参事和秦家主二人。”
“之后的事我便不知了,只是等我等再去看时,文宣殿内已空无一人。”
“秦玄策……”离曜喃喃,眯起眼。
又是他。
那日秦玄策不惜动用迷天幻幕也要困住他,罗阑却能安然出入幻境将他带离。当时离曜便觉得古怪,只是后来诸事纷杂,未曾深究。
如今想来,这二人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牵扯?
离曜盯着高佑:“当时罗阑对秦玄策说的,究竟是什么话?”
高佑苦着脸摇头:“当时距离太远,秦家主幻雾又扰人感知,我实在未曾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