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重天的门户之后,是一片刺目的白光。
那白光太亮了,亮到萧凡踏入的瞬间几乎睁不开眼。他下意识抬手遮挡,焚天火在身周流转,护住自己和苏婵。白光中混杂着无数细微的声响——有哭泣,有低语,有叹息,有喃喃的祈祷。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无形的洪流,冲击着两人的心神。
“这是”苏婵的第三眼微微眯起,努力适应这片白光,“因果线?”
是的,因果线。
当两人的眼睛终于适应了这片白光,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虚空中,悬浮着无数光团。每一个光团都有拳头大小,颜色各异——有的赤红如血,有的幽蓝如海,有的翠绿如林,有的金黄如阳。光团内流动着无数细小的丝线,那些丝线纠缠交错,编织成复杂的图案。
每一个光团,都是一个生灵被剥夺的因果记忆。
那些丝线,是他们与世间万物的一切羁绊——亲情、友情、爱情、仇恨、恩情、债务所有构成“他们之所以是他们”的东西,都被抽离出来,封存在这些光团中。
光团的数量,无法计数。
十万?百万?千万?亿?
太多了,多到萧凡的神识都无法覆盖。它们密密麻麻悬浮在虚空中,像一片无边无际的光海。光海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那是熔炉在运转的声音,是所有因果线被炼化时的悲鸣。
“萧郎”苏婵的声音颤,“你看那边。”
她指向光海深处。那里,悬浮着一座巨大的青铜熔炉。熔炉高千丈,宽八百丈,炉身上刻满诡异的符文。那些符文每跳动一次,就有无数光团被吸入炉中,在炉火中焚烧成虚无。
熔炉周围,悬浮着更多的光团。但这些光团与外围的不同——它们更加明亮,更加复杂,里面的因果线更加密集。那是一个个强者的因果,是那些曾经在万界中留下痕迹的存在。
而熔炉的最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游荡的身影。
那些是“空白者”。
被剥夺了所有因果的生灵,失去了轮回的资格,只能永远游荡在因果熔炉周围,不生不死,不灭不散。他们没有记忆,没有情感,没有自我,只是一具具空壳,在虚空中漫无目的地飘荡。
萧凡看着那些空白者,焚天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那些空白者中,有的还穿着生前的衣服——有仙人的长袍,有凡人的布衣,有战士的甲胄,有孩童的肚兜。他们曾经也有过喜怒哀乐,有过爱恨情仇,有过想要守护的人和事。但现在,他们什么都没了。
“畜生”萧凡咬牙,“这比杀人还残忍”
苏婵的第三眼穿透熔炉,想要看清它的内部构造。但熔炉外层的符文太强了,它们能屏蔽一切窥探,只有最强大的因果线才能被吸入其中。
等等。
最强大的因果线?
苏婵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看见了——
熔炉核心处,悬浮着数十个巨大的光团。那些光团比周围所有的都要大,大十倍,大百倍。光团内的因果线密集得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根都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而那些光团中,有几个,她认识。
非常认识。
“萧郎”她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你看那里”
萧凡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那一瞬间,他的神魂几乎炸开。
熔炉核心最深处,悬浮着三个光团。一个赤红如火,一个幽蓝如海,一个翠绿如林。赤红的光团中,他看见了——
那是他与苏婵的第一世。
青丘山下,桃花林中,年轻的他与苏婵初次相遇。苏婵穿着青色的长裙,站在桃树下回眸一笑,那笑容比桃花还要灿烂。他走上前,想要说些什么,却现自己已经记不清第一句话是什么了。
因为那些记忆,被封存在这里。
幽蓝的光团中,是他与苏婵的第七世。
焚天火海边缘,苏婵浑身是血,倒在他怀里。他拼命催动焚天火想要救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闭上眼睛。她临死前说:“下辈子还要遇见你”
那些记忆,也被封存在这里。
翠绿的光团中,是他与苏婵的第十二世。
归墟入口,苏婵被吸入源胎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有不舍,有眷恋,有“等我”。然后,她被黑暗吞噬,留下他一个人在归墟外守了十二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