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棠在火车上待了三天两夜。
她从出站口出来,拎着皮箱站在广场上。广场上人来人往,空气里有一股煤烟味,跟南方完全不一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拎着皮箱往公交车站走。
去军区的公交车在广场东边,一根铁杆上挂着一块牌子,白底红字,写着“火车站—军区”。
等车的人不多,她站到队伍里。
车子来了,她拎着皮箱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上人多,过道里站着人,有人背着编织袋,有人拎着两只活鸡,鸡在袋子里扑腾,羽毛飞得到处都是。
沈若棠皱着眉头用手帕捂住口鼻,找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这地方也太艰苦了些,也不知道津年这么多年是怎么生活的。
车开了快一个小时,沈若棠在军区大门口下了车,拎着皮箱走到岗亭前面。
站岗的哨兵看了她一眼。
“同志,请问你找谁?”
“我找顾修远,他是这儿的连长。”
沈若棠的声音有点抖。
“我是他妈。”
哨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让她登记,然后打电话到团部核实。过了一会儿,他挂了电话,指了指里面。
“往前走,顾连长家在第三排家属院,左手边最里面那间。”
沈若棠说了声“谢谢”,便拎着皮箱往里走。
家属院不大,一排一排的红砖房,门口都种着树。她一路走一路问,终于找到了第三排最里面那间。
院门没关,虚掩着。
沈若棠站在门口,看见院子里面晾着床单和几件衣服,其中有一件军绿色衬衫洗得都有些白了。
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道什么花,还没开,叶子绿油油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院门走进去。
林知意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她蹲在盆前,手里搓着顾修远换下来的衬衫,肥皂泡从她指缝里冒出来,在阳光下泛着彩色的光。
她的袖子卷到手肘,胳膊上沾着水珠,头用皮筋扎着,几缕碎贴在脸颊上。
林知意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有些意外地把手顿住。
“沈阿姨?”
沈若棠站在院子中间,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她的头梳得整整齐齐的,脚边放着一个皮箱。
她的目光从林知意身上移到晾衣绳上,又移到窗户上,最后落在林知意脸上。
“小林。”
“您怎么来了?快进来。”
林知意把手在毛巾上擦干,走过去帮沈若棠拎皮箱。皮箱不轻,她拎起来的时候手腕往下沉了一下,只好用两只手拎进屋里。
“怎么?你不欢迎我来?”
沈若棠走在林知意的前面,冷哼了一声。
林知意听着她这话皱起眉头。
沈若棠这是吃枪药了?火气这么大。
家里不大,简简单单的一居室。
里面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一个铁皮炉子。炉子上坐着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桌上摆着几本书和两个喝水的搪瓷杯。
顾修远正坐在炉子边看书。
他穿着一件旧军装外套,左胳膊吊着绷带,脸上的伤口结了痂。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妈?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