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把屋里收拾干净,王嫂子把窗帘拉开,窗户打开透气。
林知意回到家的时候,顾修远正坐在桌边看书。他看见她进来,把书放下。
“回来了?我妈下午没来。”
林知意把外套脱下来挂在墙上,在他旁边坐下。
“嗯,后勤的小马和我说了。她早上去后勤查账了,查完就回招待所了。”
第二天上午,顾修远去了招待所。
沈若棠正在屋里坐着,桌上放着从食堂打回来的饭盒,还没打开。
她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胳膊还没好,乱跑什么。”
“妈,我来跟您说几句话。”
顾修远在她对面坐下。
“妈,您昨天去后勤了?”
沈若棠没否认。
“嗯,去看了账本。”
“看完了,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沈若棠沉默了一会儿,把饭盒推到一边。
“账本是没问题,我知道。但她经常不在家,去隔壁王嫂子家,一待就是一下午。她在做什么?津年,你真的不好奇吗?”
顾修远叹了口气。
“妈,她在跟王嫂子学做衣服。您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她穿的那件的确良衬衫,就是她自己画的图样,王嫂子帮她做的。”
沈若棠愣了一下。
她确实注意到林知意的衣服很合身,领口的绣花不大不小,刚好在锁骨的位置。她以为是百货大楼买的,没想到是自己做的。
“她还会画画样?”
“嗯,她说是看杂志学的。妈,您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
顾修远看着她的眼睛。
沈若棠的手顿了一下,把碗放下。
“没有,我自己怀疑她没做好事。”
顾修远知道她在撒谎,但他没拆穿。
“妈,您要是有什么疑问,直接问我或者问知意,别老是听外人说。”
沈若棠点了点头,没接话。
顾修远站起来,把椅子归位。
“妈,中午去家里吧,知意让我来叫您回去。”
沈若棠看着他,顾修远的表情很平静,眼睛里没有对她丝毫的埋怨。
她从小照顾到大的陈宁安有时候还会不满她,可顾修远从来没有。她把他弄丢了二十多年,他都没有埋怨过她。
“行。”她说。
中午吃完饭,林知意去洗碗。
沈若棠在屋里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墙上。
上面贴着一张小二寸的黑白照片,是一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眉眼英挺,嘴唇抿着,嘴角带着一点笑。
那是顾修远的亲生父亲,宋怀远。
沈若棠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宋怀远牺牲的消息传来的那天,她抱着三岁的津年,哭得喘不上气。后来她想带着孩子回老家,可是在医院办理交接那天出了事,孩子被人抱走了。
她找了二十多年,现在找到了。儿子已经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媳妇。
沈若棠一瞬间想明白了:她不应该来给津年的生活添乱的。
沈若棠收回目光,转过头看着顾修远。
“津年,你怨不怨我?”
“怨您什么?”
“怨我把你弄丢了,让你在顾家吃了那么多苦。”
顾修远看着她,她的眼眶红了,叹了口气。
“不怨,毕竟那时候您也不容易。”
沈若棠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