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镖头虽是老江湖了,可却还是第一次踩点。
他是做镖师的,不是当小偷的。
这世上很多事,难就难在跨出第一步,张镖头硬着头皮鼓足勇气,跨出了第一步然后,他便觉得,踩点什么的,其实也就那样,押镖需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其实与踩点是异曲同工,不过都是为了混口饭吃罢了,都是江湖人,谁又比谁高尚呢。
不得不说,马如飞能找上张镖头,也算是慧眼识珠,别的不说,自我开解这方面,张镖头绝对是高手。
张镖头很快便和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年人聊上了。
少年青白面皮,笑容羞涩,看人的时候怯生生的,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
张镖头和他聊了几句,果然印证了自己的猜测,这少年是这个月刚来京城的,他祖父在这里做管家,得了主子的恩典,让他过来给小主子当长随。
这会儿小主子跟着主子出去办货了,因为要坐船,而他晕船,所以便留在京城,帮他祖父干点杂活儿。
“你刚来京城,一定不认识周家新来的那位表少爷吧。”
少年问道:“您说的是郭三三吗?”
“你认识他?他好像刚住过来吧。”
少年有点不好意思:“他很热情,我们很是聊得来,他还教我遇到地动时要如何应对,他教我,小动不用跑,大动跑不了,真是精辟。”
张镖头暗暗点头,没错,这的确很郭三三,话多屁稠,又是个懂得地动逃生的。
毕竟,若是说起地动来,玉县人最有经验,若是连续几个月没有震一震,玉县人怕是都会不习惯。
“那你能把他叫出来吗?我也想了解一下地动的常识。”张镖头问道。
少年摇头:“怕是不行,他表叔不让他出来,不过他昨天是从院墙上爬出来的,他家隔壁那家,这会儿没有住人,他是先翻墙去了那家,又从那家后门走出来的。”
张镖头眼睛一亮,这可真是瞌睡有人递枕头。
“他翻墙头去隔壁,那家人不管?”他故意试探。
少年忙道:“我都说了那家人不在,他家在葫芦巷买了处新宅子,这会儿全都搬过去了,这里的宅子挂到牙行,一时半刻还没卖出去。”
说到这里,少年问道:“大叔,你要买宅子吗?他家宅子卖得不贵。”
张镖头讪笑:“不买不买,你忙着,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少年有些失望,显然他在帮那家卖宅子。
张镖头管不了这么多,他心中兴奋,这可真是天赐良机,周家隔壁竟然是处空宅子!
他特意绕到后面去看了,那家果然是有后门的,后门没有上锁,是从里面杠上的,那少年说得没错,郭三三翻墙过来,再从里面将后门打开,便能瞒过表叔的耳目出来找人说话了。
张镖头对那少年的话毫不怀疑,他可太了解郭三三了,那孩子饭可以不吃,但是话却不能不说。
张镖头见过郭三三的两位表叔,严肃古板不易接近,郭三三和他们住在一起,怕是快要憋疯了。
虽说这是第一次踩点,但是张镖头对自己的收获非常满意。
他在心里为自己竖起大拇指,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老江湖就是老江湖,他随随便便小露一手,就足够那些生瓜蛋子们学上一年了。
张镖头满意而归,他要回去好好筹谋一番,且,他还要再去见见马如飞。
马如飞没想到张镖头这么快就回来了,他耐着性子,听张镖头说出自己的计划,马如飞泼了一盆冷水:“你能保证把郭三三掳走?”
张镖头拍拍胸脯:“马公子,您放心吧,那郭家虽然以前是开武馆的,可是郭家的人都要死绝了,郭三三打小没爹,他娘从他爹那里学了些花拳绣腿,便教给了他,我让他跟着走镖,也是看他们孤儿寡母太过可怜,他那武功就是花架子,和我们这种刀山火海里闯出来的不能比,别说只是将他掳出来,就是要了他的小命,也是信手拈来。
再说,他小子单纯得紧,对我十分信任,真若是被他认出来,我只要说是来向他辞行的,他绝对不会怀疑。”
马如飞点点头,他见过郭三三,也从鲁大顺那里了解过郭三三,那小子的确如张镖头所说,就是小傻子。
“货物早就装好车了,随时能走,这样吧,趁着现在城门未关,你先让你的人押着货物出城,城外三里,有家金来客栈,今晚便住在那里。
你带几个人去枣树胡同将郭三三掳来,记住,千万不能惊动周围邻居,然后抢在五更前到达南城门。
京衙定期会将无主尸体送往城外义庄,为了避免惊扰百姓,都是在五更时分出城。城门守兵看到是京衙运送尸体的车,便会打开城门放行。
明天恰好便有几具尸体要送出城去,若是错过明天,便要再等几日,所以今天晚上,你们必须要成功,否则夜长梦多,事情就难办了。
到时你们换上衙役的衣裳,将郭三三弄晕后装进放尸体的板车上,盖上草席,洒上石灰,守城兵即使拉开草席查看,黑灯瞎火,也看不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