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男人一头钻进了矿洞,阚煜收住脚步,回头问韩青:“这矿脉主事的,可是个姓李的鬼修?”
韩青点头:“是。”
阚煜嘿嘿一笑,那笑容在夜色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兴奋。
“早听说浮南有个姓李的鬼修,不过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能有多大本事。今夜这山上的异象,八成是他在下面炼什么邪门法器。这倒好——抓一个杀我张师弟的凶手,顺带再拿一个练邪法的鬼修。哈哈哈,这一趟的功劳,少不了。”
鬼修在驱灵门里,向来是个特殊的存在。
他们游离于宗门边缘,修行路数阴诡,以人血、尸骨为资粮。
鬼修的传承本身就需要用凡人性命来铺路,这是刻在功法里的东西,改不了。
也正因如此,修真界中没有任何一个正道宗门会容许鬼修大肆屠戮凡人。
驱灵门虽有鬼修一脉,却也定死了规矩:不可大规模屠戮凡人,一旦越线,从重处置。
若眼前这满山生机断绝、三十里草木枯死的阵仗当真是李阙所为,那他这祸,闯得可就太大了。
三人鱼贯而入。
阚煜走在最前,脚步不疾不徐。
他追得并不快,甚至有些优哉游哉的意味。
这矿洞他来之前就研究过。
死人山的整个矿脉,倚着一道巨大的地底裂隙而生,唯一的进出口就在此处,并无第二个出口。只要人进去了,便是瓮中之鳖。
他便是如此笃定,那男人逃不掉。
阿柒见他进去了,也连忙跟上。
可她此刻还是巨犬形态,勉强将脑袋伸进洞中,两只前爪在洞口猛刨了一阵,泥土翻飞,石壁却越来越窄。
她啐了一声,只能重新化回人形,这才侧身钻了进去。
韩青走在最后。
他体内的灵力已被压制到了极限,好在肉身被僵尸珠淬炼过,加之矿洞狭窄,倒也跟得上前面两人的脚步。
阿柒虽化回人形,但狐犬血脉赋予她的嗅觉依然灵敏。
每逢岔路,她便停下来嗅一嗅,便能断定那男人往哪条路跑了。
三人循着气味与灵力残痕,一路追踪,没过多久便在矿洞深处一处宽阔的地下洞窟里现了那男人的身影。
男人似乎没料到他们会这么快,刚想隐入暗处,阚煜却已不由分说,抬手便是数枚骨锥破空而去。
男人慌忙招架,终究不敢恋战,转身又往矿洞更深层逃去。
而就在他们踏进矿洞的一刻,李阙便已感应到了。
他布在矿道入口的禁制,几乎在第一时间便被人触。
眼下通祭之门正值最关键的阶段,万万不容有失。
别说区区三个不之客,就算是结丹修士亲至,他也只能硬扛。
李阙与田朴对坐于红铜大门前,口中咒文不断。
待几段咒文念诵罢,他猛地睁开眼,从腰间摘下一只铜铃。
那铜铃样式古朴,通体暗沉,铃舌却是一小块温润的白玉。他握在手中,用力一摇。
叮铃——叮铃——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地穴中层层荡开。
矿洞深处,那些堆放在暗影中的薄棺像是等到了什么命令,一具接一具地震动起来。
棺盖从内部被顶开,砰砰之声不绝于耳,数量之多,几乎将整条地下矿道都填满了。
棺材中跃出的炼尸等级不高,但胜在数量惊人,足有数千具。
它们僵直着身躯,浑身覆满陈年尸蜡,空洞的眼眶中亮起两点幽绿鬼火。
李阙摇铃不止,直到铃声中再听不见任何一具棺材的动静,才猛地把铜铃往地上一砸。
砰!铜铃应声凹陷,白玉铃舌碎成几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