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海正冲愣住了。
“脱鞋。”虞啸卿重复了一遍,“光脚踩废墟,能感觉到碎玻璃和钉子,不会踩太深。穿鞋反而踩得实,更容易受伤。”
他自己先坐下来,脱下军靴,又脱下袜子,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然后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废墟上,碎玻璃扎进脚底,疼得他皱了一下眉头,但没停。
“跟上。”他说。
士兵们纷纷脱鞋,跟着他往废墟上爬。
碎玻璃、钉子、碎砖、瓦砾,每一脚都疼。有人被划破了脚底,血淌出来,染红了碎砖,有人踩到了钉子,闷哼一声,拔出来继续走。
没人吭声。
虞啸卿走在最前面,脚底已经麻木了,他盯着前方,一步一步往前挪。
身后,海正冲跟着,脚底全是血口子,但没停下。
“师座,前面有鬼子!”海正冲喊。
虞啸卿抬头,看见一队鬼子从巷子里冲出来,端着枪朝这边扫射,子弹打在废墟上,溅起碎石和灰尘。
“卧倒!”虞啸卿喊。
士兵们趴在废墟上,朝鬼子还击,子弹从头顶飞过,出尖锐的呼啸声。
“迫击炮!”海正冲喊。
几迫击炮弹飞出去,落在鬼子中间,炸开了花,鬼子被炸倒了一片,剩下的转身就跑。
“追!”虞啸卿爬起来,光着脚在废墟上跑,碎玻璃扎进脚底,他顾不上疼,端着枪往前冲。
北线,黄璟的炮又响了。
这回不是全面覆盖,是精准打击。
克虏伯把炮口对准了鬼子第一道防线的几个关键火力点——机枪巢、迫击炮阵地、指挥所,一一地打,打得很准。
河边正三站在窗前,看着炮弹在城外炸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将军,敌军没有冲锋。”参谋长跑进来,“他们停下来了,用炮在打我们的火力点。”
河边正三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出来了。”他说,声音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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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我在等他冲。”河边正三转过身,走到桌前,“他知道正面冲锋会中伏,所以不冲,他用炮一点一点地敲掉我的火力点,等我撑不住了,再冲。”
“那怎么办?”
河边正三盯着地图,手指在北线画了一个圈。
“把北线的兵力往后撤,撤到第二道防线,第一道防线留少量兵力,能拖多久拖多久。”
“将军,第一道防线要是丢了……”
“丢不了。”河边正三打断他,“他不敢冲,他怕中伏,所以只会用炮打,炮打完了,他还是得冲。等他冲的时候,第二道防线已经准备好了。”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黄璟,谨慎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
北线,黄璟的炮打了整整一个小时。
克虏伯把鬼子的第一道防线炸得千疮百孔,机枪巢塌了,迫击炮阵地哑了,战壕被炸平了好几段。
“均座,炮弹快没了。”阿译跑过来,手里拿着弹药清单,“还剩不到半个基数。”
黄璟放下望远镜,沉默了一会儿。
“传令下去,准备冲锋。”
“均座,不等了?”
“不等了。”黄璟把望远镜递给阿译,“河边正三已经把第一道防线的兵力撤走了,现在那里只有少量鬼子,拖时间的。
再不打,他就把第二道防线修好了。”
他端起枪,朝身后挥了挥手。
“上!”
士兵们从战壕里、从树后面、从草丛里冲出来,朝鬼子的阵地涌去。
这一次,鬼子的反击弱了很多,机枪只有两三挺在响,迫击炮也只有零星几,士兵们冲得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冲进了第一道防线。
“清理阵地!”黄璟喊。
士兵们在战壕里搜索,几个没来得及撤走的鬼子被堵在角落里,有的投降,有的抵抗,抵抗的被当场击毙,投降的被押走。
黄璟站在被炸塌的机枪巢上,举起望远镜看前面,前面是第二道防线,战壕挖得更深,沙袋垒得更高,机枪架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