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早就脱了,袜子也脱了,裤腿卷到膝盖以上,碎玻璃扎进脚底,疼得钻心,但他没停。
“跟上!”他喊,声音在夜风中飘出去很远。
士兵们跟着他光脚踩在废墟上,碎玻璃、钉子、碎砖、瓦砾,每一脚都疼,有人被划破了脚底,血淌出来,染红了碎砖。
有人踩到了钉子,闷哼一声,拔出来继续走,没人吭声。
“师座,前面有鬼子机枪!”海正冲喊。
虞啸卿抬头,看见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在废墟后面的断墙上,枪口对着这边,子弹打在碎砖上,溅起一蓬灰。
“迫击炮!”他喊。
一迫击炮弹飞过去,落在机枪旁边,炸开了花,机枪手被炸飞了,副手也被炸伤了,机枪哑了。
“冲!”
虞啸卿第一个冲上去,光脚踩在碎玻璃上,血脚印一个接一个。
北线,黄璟亲自带队冲锋。
他端着枪,跑在最前面。
阿译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笔记本,边跑边记——这是他养成的习惯,哪怕在战场上,也要把每一个细节记下来。
“均座,前面有条战壕!”阿译喊。
黄璟跳进战壕,脚踩在泥水里,冰凉刺骨,战壕里还有几个没来得及撤走的鬼子,看见他冲进来,端起刺刀就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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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璟侧身躲过,一枪托砸在鬼子脑袋上,然后补了一枪。
另一个鬼子从侧面冲过来,阿译抬手就是一枪,打中了鬼子的肩膀,鬼子惨叫一声,踉跄着退了两步,被身后的战士一刺刀捅了个对穿。
“好。”黄璟说。
阿译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打中敌人,他的手在抖,心跳得厉害。
“别愣着,跟上!”
阿译回过神,跟着黄璟继续往前冲。
城内,要麻趴在地下通道里,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里趴了两个小时了。
通道里又黑又湿,头顶上时不时有水滴下来,滴在他的脖子里,凉丝丝的。老鼠从他脚边跑过,他连动都没动,身后的突击队队员也趴着,呼吸声压得极低。
“要麻哥,什么时候动手?”身后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
“等信号。”要麻头也不回,“炮声停了就动手。”
炮声还在响,但比刚才稀疏了,克虏伯的炮弹不多了,得省着打。
要麻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四点二十分,距离总攻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快了。”他喃喃自语。
仰光总督府地下室里,河边正三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
参谋长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战报,手在微微抖,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将军,北线城外防线被突破,敌军正在向护城河推进。”
“东线呢?”
“东线也在激战,敌军火力太猛,前沿阵地损失惨重,守军一个中队长请求撤退,被联队长当场枪毙了。”
“西线?”
“西线敌军已经攻入码头区,守军正在巷战,码头仓库那边着火了,火势很大,弹药库怕是保不住。”
河边正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很轻,嘴角只是微微翘起来,但眼睛里有光,不是高兴,是那种猎人看见猎物踩进陷阱时的光。
“黄璟急了。”他喃喃自语,“不过他胃口倒是不小。”
“将军,要不要把预备队调上去?”参谋长小心翼翼地问。
“不。”河边正三摇头,“让他攻。”
参谋长愣住了:“将军,再不调预备队,城外防线就全丢了,北线已经被撕开了三道口子,东线也在退,西线码头区已经丢了三分之一——”
“丢了就丢了。”河边正三转过身,走到桌前,坐下来,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粥,喝了一口,“他攻得越猛,消耗越大,炮弹、子弹、手榴弹,还有他的兵,等他攻不动了,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可是将军,大本营那边——”
“大本营?”河边正三放下碗,冷笑一声,“大本营要的是时间,多拖一天,国内就少一分压力。你知道‘一号作战’打到现在,我们推进了多少吗?六百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