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兽医沉默了一会儿:“不好说,看今晚能不能撑过去。”
黄璟坐在床边,握着小醉的手。
她的手冰凉,瘦得能摸到骨头。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小醉的时候,她站在禅达那个破院子里,穿着一件洗得白的碎花衣服,怯生生地叫他“锅锅”。那时候她还不会用枪,连保险都不知道怎么开。
“锅锅……”小醉的声音很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我在。”黄璟握紧她的手。
“我好难受……”
“我知道,忍一忍,过去了就好了。”
小醉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呼吸还是很弱,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像一只快要熄灭的蜡烛。
黄璟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孟烦了是夜里赶到的。
他从前沿阵地跑回来的,跑了两公里,腿上的伤又裂开了,血浸透了裤腿,他冲进野战医院,看见小醉躺在床上的样子,腿一软,差点摔倒。
“她她会没事的把?”他抓住郝兽医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不知道,看今晚。”
孟烦了蹲在小醉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想给她一点温度。
“小醉,你醒醒。”他的声音很轻,“你看看我。”
小醉没反应。
孟烦了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
“你说过要等我打完仗的。”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郝兽医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他转身去照顾其他伤员,把空间留给他们。
这一夜,孟烦了没有离开过小醉的床边。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行军床的腿,手一直握着小醉的手。
他不敢睡,怕一觉醒来,人就没了。
凌晨两点,小醉开始烧。
烧得很厉害,脸烫得像一块炭。
她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锅锅”,一会儿喊“烦啦哥”,一会儿又喊“娘”。
孟烦了急得满头大汗,跑去找郝兽医。
“她烧了!烧得很厉害!”
郝兽医过来摸了摸小醉的额头,皱起眉头:“伤口感染引起的,得用抗生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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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用啊!”
“用完了。”郝兽医的声音很低,“最后两支青霉素,下午用在一个重伤的鬼子俘虏身上了,新的要等明天空投。”
孟烦了愣住了。
“你救鬼子?”他的声音有些哑,“你用救小醉的药去救鬼子?”
“他是俘虏。”郝兽医的声音很平静,“俘虏也有活着的权利。”
“去t的俘虏!”孟烦了吼起来,“小醉要是死了,我跟你没完!”
郝兽医没说话。
孟烦了蹲下来,把毛巾浸在冷水里,拧干,敷在小醉额头上,毛巾很快就热了,他换一块,又热了,再换一块,一夜换了不知道多少块毛巾,手都泡皱了。
天快亮的时候,小醉的烧退了。
孟烦了趴在她床边,睡着了。
小醉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孟烦了的后脑勺。
他趴在她床边,脸埋在胳膊里,睡得很沉,头乱糟糟的,军装上全是泥和血,腿上的绷带散开了,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一团。
“烦啦哥。”她的声音很轻。
孟烦了没动。
“烦啦哥。”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
孟烦了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枕头印子,他看见小醉睁着眼睛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