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在几人争执要不要让云平歇着时,林麦花一声不吭,老老实实扒她的笋。
&esp;&esp;在养孩子这件事情上,最好是让孩子爹娘自己做主,旁人少插嘴。
&esp;&esp;就在这时,高氏和林振旺带着四个孩子来了。
&esp;&esp;自从林振德提醒了他们夫妻进城可能会被分为商籍,林振旺就经常过来送点心。
&esp;&esp;六个人在笋山面前一蹲,感觉这点笋子都不够扒了。
&esp;&esp;何氏心里对高氏始终有芥蒂,她可没忘记那时候高氏为了分家把女儿推进河里,虽然那水不深,但女儿肯定被吓得不轻。
&esp;&esp;有那样的公公婆婆,被逼疯了正常。她那段时间也感觉自己随时都会崩溃发疯,可孩子是无辜的,无论她心里如何憋闷火大,她都从来没想过拿家里的孩子来逼迫长辈妥协。
&esp;&esp;心里不再信任高氏,但妯娌之间有正常往来。
&esp;&esp;“弟妹怎么得空过来?”
&esp;&esp;都说财不露白,高氏从来没有跟人说过自己卖点心能赚多少银子,村里人知道他们夫妻俩赚钱,都是看他们没少买细米白面,院子里天天有肉香而猜出来的。
&esp;&esp;高氏叹口气:“粮价越来越高,城里的点心不好卖,生意做不成了。”
&esp;&esp;何氏今年日子好过,听从了女婿的意思,去年一粒粮食没卖,反而在赚到钱后还往家拉了一些粮,因此,村里众人天天看着地里的苗发愁,她也跟着发愁,心里却没有多着急,家里的粮食够吃到明年去。
&esp;&esp;她过了多年苦日子,不用看都知道别家的日子有多艰难。
&esp;&esp;好多人在四五月时家里就没粮了,有些家里地少的,一过年就得借着粮食吃,等秋收了交粮税,然后再还上借的粮,剩下的不多点又开始省着吃,吃完了再去借……年年拉饥荒,天天都在熬日子,吃一顿饿不死,绝对不吃两顿。
&esp;&esp;刚分家那会儿,何氏看到自家分到的田地,心都凉了,以为自家也要过那种常年欠别人粮食的日子。
&esp;&esp;今年秋收的粮食是盼不到了,受了大灾,朝廷可能会减免粮税,可这家家都没有粮食的年景,曾经借到的粮食还得想办法给人还上……而且从今年到明年秋收这段时间,家中没有东西饱腹。
&esp;&esp;想想都让人绝望。
&esp;&esp;何氏无奈:“老天爷要让人饿肚子,咱能怎么办?受着呗,熬嘛,熬过去就好了。”
&esp;&esp;林振旺腰上被妻子拧了一把,痛得龇牙咧嘴,试探着问:“我听说三哥办了猎户的牌子?那东西好办吗?”
&esp;&esp;“好办。”林振德叹气,“就是贵,牌子要二十两!”
&esp;&esp;想要办得顺利,还得塞点好处。
&esp;&esp;林振旺忙道:“三哥能带我办一块吗?”
&esp;&esp;“你又不会打猎,回本都难。”林振德真心替弟弟着想,“而且那东西不分月份,去办就得交一年的钱,这一年都过去了一多半了,不划算。”
&esp;&esp;“可要是不交,今年估计一文钱都赚不到。”二十两银子,林振旺拿得出来。
&esp;&esp;“我可以帮你带路,但事得你自己去办。”林振德强调,“而且我可劝了你的,是你自己非要去办,到时办得不顺利,或者回不了本,可不能怪我。”
&esp;&esp;“怎么可能回不了本?”林振旺笑呵呵,“就是砍树卖,也能养家糊口。”
&esp;&esp;“猎户牌子不能砍树,伐木牌子才行。”林振德急忙纠正。
&esp;&esp;林振旺呆住。
&esp;&esp;夫妻俩面面相觑,决定回家商量一下。
&esp;&esp;林振文办的学堂彻底散了。
&esp;&esp;如果地里的苗抽穗,可能还有几个弟子,如今一根穗子抽不出来,也不知道今年免不免粮税……如果朝廷不免粮税,还得拿家里的银子来交税。
&esp;&esp;税粮不交,当家的可是会被拉到大牢里去关着,都这情形了,还读什么书?
&esp;&esp;林振文手头的那点钱已经花完了,没人找他写家书和文书,地里的粮食又没收成,他跑去劝那些弟子继续读书,说干了唇舌也劝不动。
&esp;&esp;谁不知道读书好?
&esp;&esp;这不是读不起吗?
&esp;&esp;真的愿意勒紧了裤腰带全家供养一个孩子的人家到底是少数,整个村子都找不出第二个林老头来。
&esp;&esp;
&esp;&esp;七月,已开始有人拔麦杆子了。
&esp;&esp;趁着天气好,赶紧把地收拾干净,今年这年景特别奇怪,都没个春夏秋冬了。来年还这样,估计真的要饿死人。
&esp;&esp;好多人家里断了顿,多数人还能靠野菜野草的拿回家饱腹,好在桃树村水源充沛,粮食没有,各种草管够……最近去山林边缘转悠的人越来越多了。只是找东西回来吃,衙门不管,就像是去年林麦花和马家人一起去拔笋,他们去的那片林子,就是属于公家的。
&esp;&esp;今年马大娘也去了,笋子远远不如去年多,但好歹能垫垫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