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香。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胎瓷壁传来,在他常年冰冷的指尖激起一点异样的温度。汤色清亮见底,浮着若有若无的油花,里面卧着野雉的腿肉,是吃起来最不费力的部位。
很香很香。
……和以往那些混浊苦涩、闻着就想吐的药汤完全不同。
“我没说要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医生恍若未闻,把食物放下后就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坐下来。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话,又像是一切都与他无关。
月彦攥紧了碗沿。
这算什么?
他应该把这碗汤泼在这个粗鲁无礼的家伙脸上。
可是香气持续飘入鼻腔。
月彦的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要是不好吃,他就把这一桌菜全都倒那医生脸上。他恶狠狠地想着。
而后端起碗,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
月彦愣住了。
这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汤。
没放盐,却依然鲜美无比,带着微微的回甘。他不自觉地又喝了一口。然后才想起往里面加些盐——更加好喝了。
月彦握着碗,脸上烧起一层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薄红。
又移开目光,去够矮几上的另外两样食物。凉拌的豆腐,淋着某种他没见过的调料,酸中带一点微妙的辛香,清爽开胃。米饭也很奇特,食材混在一起,有些他吃不出来,但肉汁浸透了每一粒米,软糯咸香。
不知不觉,他吃了很多。
月彦放下筷子,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碗碟。胃里第一次有了温暖饱足的感觉,不再像往日那样,吃什么吐什么,吃什么都没滋味。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他抬起头,看见医生还坐在角落里,那双红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还可以。”月彦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勉强能入口。”
医生点点头,起身走过来,开始收拾碗筷。
清空自认为,端来的饭已经够少了,结果月彦还是连这点猫食都没吃完。
月彦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将空碗叠在一起,忽然有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被他认可食物,应该感谢他才对。而不是现在这样,漠然地收拾着,仿佛他不过是个需要喂养的动物。
“你……”
月彦下意识抓起手边的东西——是还剩了半碗的凉拌菜,想也没想,狠狠砸在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
碎片四溅,有几片擦过医生的衣摆。
月彦喘着气,苍白的脸颊又浮起病态的红。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唇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他指着地上碎裂的碗片,声音越来越高:“连伺候人吃饭都不会,把碗往那一放就走,你这个庸医,废物,什么都不懂的——”
“这是第二次了。”
清空的声音不高,甚至很平静。
但月彦的话突然卡住了。
他看见医生的脸。还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颜色鲜亮的眼睛里,此刻却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他本能感受到了某种危险。
“第、第二次什么?”他强撑着冷笑,“怎么,你还敢记我的仇?”
清空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抬起眼睛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