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婚事预备得终究仓促了些,可该有的礼数、该行的仪式,却一样也没省。
楚音姝坐在妆镜前,望着镜中妆容精致的自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到底是二嫁的寡妇,从没指望能办得多张扬,眼下这般排场,于她已是极大的体面了。
沈夫人心里对这个儿媳,终是藏着几分不满意。
可大婚当日,面上规矩半点错不得,到底还是请了族中辈分最高、最有福气的老人家,亲自来为她梳头添福。
老太太握着桃木梳,一下又一下,轻轻拢过她铺散的长。
一旁的喜婆紧跟着亮声念起吉祥话: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三下梳毕,喜婆利索地接过梳子,手脚麻利地替她挽起髻,又一件件插戴上珠钗环簪,嘴里笑着不住夸:
“新娘子生得跟天仙似的,这头青丝又黑又亮,真是难得的好模样!
往后定同沈太傅和和美美,吉祥如意,早生贵子!”
楚音姝勉强牵起一抹笑,神思却忽然一恍,飘回了三年前。
那会儿她嫁给陈言舟,那人就寸步不离地守在妆台边。
如今亡夫早已不在,每次想起来,心口便会泛起一缕淡淡的酸涩,几分伤感悄没声息地绕上心头。
等完完全全梳妆妥当,日头已升到半空,将近午时。
喜婆小心翼翼地替她戴上那顶鎏金凤冠,珠翠垂坠,华贵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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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量却重得厉害,刚戴上便压得她忍不住蹙了眉,低低喃了句:“好重……”
这话恰好叫候在门外的沈慕青听见了,他缓步走近,隔着珠帘温声说:
“若是累了,便等上了花轿再戴。”
沈夫人面色登时一沉,楚音姝连忙道:“无碍。”
欢欢凑过来,仰着脸说:“娘亲,欢欢帮你顶着呀。”
楚音姝微微一笑,还是小闺女好,晓得心疼她戴冠子沉。
刚梳好没多久,吉时便到了。楚音姝被人搀着坐进花轿。
沈慕青防陆墨霖不死心,半点不敢让楚音姝出府,守得严严实实,就连大婚当日,楚音姝也是从沈府正门嫁。
沈慕青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花轿前头,一路护着轿子绕府缓行。
不多时花轿稳稳停住,轿帘打起,楚音姝一眼就望见中院门口燃着炭火的火盆。
她微微一怔。
三年前嫁陈言舟时,他心疼她辛苦,怕她受累,将这些繁琐习气一概免了,从不叫她受这些。
可她心里清楚,沈府是世家大族,规矩礼数素来最重,哪里是她一个寻常妇人能擅改的。
当下便收拢心神,抬手想去提裙摆跨火盆。
指尖才触到裙裾,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蓦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沈慕青俯身,不容分说将她稳稳横抱起来。
楚音姝一惊,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小声嗔他:
“沈慕青,快放我下来,这不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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