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的。
比他记忆中那个襁褓里的婴孩还要白。
嘴唇泛着浅浅的灰青,眼睫垂着,面上五官安安静静的。
顾淮安走到榻边,蹲下身去。
他的手抬起来,想去碰她的脸,可手指伸到半途便停了,悬在那里,抖得控制不住。
他怕碰到的是凉的。
就跟十八年前那回一样。
楚靳寒站起身来,让开半步。
顾淮安没有看他,手指终于落在了宋云绯的面颊上。
冰凉的。
他的手缩了回去,又探上去,贴在她的额头上。
凉。
摸她的手腕,也是凉。
脉搏弱得几乎寻不着跳动,手指按上去,半晌才感觉到极微的起伏。
顾淮安蹲在那里,肩膀一点一点往下沉,身上的铠甲忽然变得沉重得压不住。
“太医怎么说的?”
他的嗓音粗粝得跟被砂石磨过的刀刃似的,每个字都在喉头拉着痛。
楚靳寒的声音很轻。
“陈太医说,脉象沉微欲绝,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顾淮安蹲在那里,手覆在宋云绯的额头上。
“油尽灯枯。”
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
他站起身的动作很慢,膝盖上好像绑铅块。
可等他完全直起腰来,转向楚靳寒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让站在门口的墨风都感觉后背凉。
“太子殿下。”
顾淮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压到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老臣的女儿,老臣等了十五年才找回来。”
楚靳寒没有退。
“还没进国公府的门,还没喝上一盏认亲的茶。”
顾淮安往前迈了一步。
“殿下告诉老臣,你是怎么护的她?”
楚靳寒的嘴唇动了动。
顾淮安的拳头已经砸了上来。
那一拳沉而狠,带着多年北疆铁骑碾过冻土的力道,直直落在楚靳寒的左肩上。
楚靳寒的身子被砸得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矮凳腿上,险些跌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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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侧的伤口在这一震之下迸裂开来,中衣上的那片暗色迅又洇开了些。
他没有躲。
一只手撑住身后的柜沿稳住身形,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半握的拳微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