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袖口里藏着张纸条,是方才那个送柴的小太监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塞给她的。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
今夜动手。
青竹的手在袖中攥着那张纸条,指尖冰凉。
她想起沈曼曼说过的话。
庄头按月拨给的吃穿用度,老的一个小的一个,挨不过三日。
祖母今年六十七了,入秋后咳得越来越厉害。
幼弟才八岁,瘦得一把骨头,见了她就往怀里钻,喊姐姐,姐姐,你什么时候带我吃糖葫芦。
青竹闭上眼睛。
她等到亥时过半。
院中最后那盏灯笼被风吹灭了,没人来换,门口的两个小太监歪在廊柱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睡得沉了。
青竹从水缸后面站起来,悄无声息地绕过灶房,沿着墙根往正屋的方向摸去。
她的脚步极轻,赤着脚踩在石板上,脚底冻得麻。
正屋的门虚掩着。
她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声响。
太子殿下大约已经回了承乾殿,那个给宋云绯看诊的老妇人好像也不在了,至少她没有听到第二个人的呼吸。
青竹推门进去。
外间空荡荡的,桌上搁着半盏冷茶,烛台上的蜡烛烧到了底,只剩一截矮矮的残芯,火苗忽明忽暗。
她穿过外间,走到里屋门前。
门开着。
残芯的微光勉强映出屋中的轮廓。
宋云绯躺在榻上,和早间一样,被子齐齐整整,面色苍白,一动不动。
腹部隆起的弧度在被面下清晰可见。
青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又移到屋角那只小柜上。
柜门关着。
她蹲下身,伸手去拉柜门。
手指刚碰到柜面,身后的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摸到了?”
青竹浑身的血在同一瞬间全凉透了。
她的手还搭在柜面上,五根手指钉在那里,一根都收不回来。
烛火亮了。
不是蜡烛,是火折子。
有人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捏着火折子,橘黄色的光照亮了半间屋子。
墨风站在门后的阴影里,一只手举着火折子,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面上冷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青竹的膝盖软了,整个人跪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