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本在贾故为自己前程思前想后的谋划中一天天过去。
谁知道这时,夏太傅病了。
消息是礼部衙门里一个司务官传进来的,彼时贾故正看着属下核校宫中夏日为了求雨祭,命翰林院写的祭文仪注,闻言便问:“可知道什么症候?”
司务官压低声音说,“下官也不知内里,夏家那边说是旧疾,喘症又犯了,昨儿夜里睡不得平觉,今早也吃不下东西。太医院去了两位院判,开了方子,传出的闲言碎语则是尽人事,听天命。”
贾故唔了一声,挥手让人下去。
夏太傅是今上的授业恩师,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天下。更重要的是,他是太孙的外祖父,东宫最硬的靠山。这根柱子若倒了,东宫的屋檐便要晃一晃。
贾故起身,唤过守外门的自己亲信小吏,让他叫守在值房的贾家长随回府里传话,“让府里把从西宁寄回来的那支百年老山参取出来,再挑两匣子雪莲,一并装上。另外,让太太派人去郑亲王府上,就说我要去太傅府上探病,问亲王爷去不去。
小吏应声去了。贾故又坐回椅中,了会儿呆。
夏太傅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太孙的处境便更艰难。
那个孩子,才总角之年,没了强力的庇护,定会被各方势力盯得如针毡上的肉。
贾氏一族作为侧妃的娘家、太孙名义上的半个外家,若真起了风波定是避不开的。
不多时,家里长随来回话,说郑亲王府上应了,老王爷说“同去同去,正好瞧瞧老太傅还用的上饭否。”
贾故听得一笑,这老亲家,就仗着自己的亲王位子稳,说话这般没遮拦。
贾故却又想起一个人,“七爷呢?”
“七爷早上去了城外庄子上,说是看新到的马匹。太太已经命人去叫他了。”
贾故便说,“那让他也随我一同去。”
贾璟前一阵子已经从西宁回来了。
他是真闲又好动,好在有贾珩常管他和管着茂哥儿一般,这才让贾故少操一份心。
夏府坐落在皇城根下的青石巷,门庭不算极阔,却自有一种清贵之气。
朱漆大门上的铜钉擦得锃亮,阶前两株老松,枝干虬结,不知活了多少年头。
贾故与郑亲王的车驾几乎同时到,两人在门前碰了头,郑亲王还提着一匣子糟鹅掌,晃了晃,“老太傅最爱这个,我府上厨子秘制的,趁他还有牙口,让他嚼两口。”
郑亲王和老太傅相识比贾故早多了,这两是真交情。他们怎么相处贾故可不好多言。
他只笑道:“王爷有心。下官只带了些药材,俗物罢了。”
这时夏府的大公子迎出来,眼眶微红,引着二人往正房去。
廊下站着几个太医院的人竟还没走,正低声商议方子,见郑亲王和贾故、贾璟一行人过来,忙退到一旁。
屋里正在煎着的药味浓重,闷得人胸口紧。
贾故跟在郑亲王身后进去,先看见的是一架紫檀屏风,屏上绣着松鹤延年,绕过去才见夏太傅半倚在床头,身上盖着一床锦被,须皆白,但双眼还澄明如昔。
贾故觉得老太傅这不像病重的样子,不知道是谁放了虚话。
而郑亲王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床边的绣墩上,问老太傅道,“本王给你带了糟鹅掌,敢不敢吃?”
夏太傅嘴角扯了扯,算是笑,“留着……下回下酒。”
贾故这才上前问候,“下官来看老大人,老大人可安康?”
夏太傅的目光移过来,在贾故脸上停了停,又往他身后扫去。贾故会意,侧身让出贾璟,“小七,还不拜见你老师?”
贾璟上前,规规矩矩行了大礼,又亲近的挤开父亲,自己上前抓住了老师的手说,“学生贾璟给老师请安。老师您可要早日康复,学生离不得您……您还要看着学生进学、娶妻、生子……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