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枕溪身量比杜霆高。
背脊挺得笔直,那身喜袍在日光下犹如火焰燃烧。
“大伯,”杜枕溪开口,“城主所言,句句在理。”
“杜家今日之局面,非一日之寒,更非一人之过。”
“过往如何,已不必再提。”
他冷淡地扫过杜霆僵硬的脸。
“但自今日起,杜枕溪所行之事,所择之路,皆由己心,亦由己担。”
“无需杜家代表,也无需任何人置喙。”
“我要做什么,要如何做,也与你,与杜家,再无干系。”
杜霆难以置信地看着杜枕溪。
他他竟然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维护这个刚刚将他们杜家羞辱得体无完肤的女子?!
杜枕溪深呼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积压多年的郁气尽数吐出。
他举起戴着赤鲛鳞扳指的右手,一张口就是君天碧那副将私心裹上大义名分的作派。
声音清朗,回荡在辽阔的草原上空:
“北夷王庭秦氏,暴戾失德,戕害忠良,荼毒草原,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我杜枕溪在此立誓——”
“与秦家王庭,不死不休!”
他字字如钉:“此誓,非为杜家,非为旧怨,非为权势——”
他微微停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身侧君天碧沉静的面容,又迅收回,斩钉截铁:
“只为,我杜枕溪自己。”
不是代表杜家,不是受谁指使,是他杜枕溪,要这么做。
他斩断了与杜家过往荣辱的完全捆绑,也将这份决绝的复仇,明确地揽在了自己个人身上。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杜览群惊恐地捂住了嘴,看着杜枕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小脸煞白。
枕溪堂哥这是要要当北夷的王?!
还是要把那位可怕的尧光城主,送上北夷的王座?!
无论哪一种,都让她感到天旋地转般。
太疯狂了!
杜纪云也怔住了。
他张口想劝,可是,看着杜枕溪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所有劝阻的话都咽了回去。
劝什么呢?
劝大哥继续忍?
继续为杜家那早已破碎的幻梦牺牲?
还是劝他回头是岸,远离这显然更加危险的漩涡?
不。
杜纪云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