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许晏物欲不重,精舍简居也过得自得其乐。她原先独居,住西边那套小院落,后来二婚后便得了批准携妻女搬到较大的南院。
除了卫生间和卧室以外,卿许晏在南院空了间房当书斋。外头的庭院则拿来种菜养花,没有厨房,因为有专门管理伙食的部门,所以不用做饭。每周会有专人过来询问饮食需求,每天饭点一到就可以直接去西楼餐厅吃饭。因此,通常菜畦里的蔬菜长到时节了卿许晏就会把摘下的一半蔬菜送给身边的警卫们,剩一半则送到西楼餐厅让厨子给一家人烹点鲜。
今天是李烬月的生日,卿许晏在西楼餐厅预定了包厢,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完午饭回去午休,陆询舟则打算去卿许晏的书斋泡一个下午。
卿许晏性雅行朴,但好古玩字画,陆询舟听闻她从前在地方当监委主任时不少人欲以此行贿,却全都被她拒了个一干二净。她从不托人买物,大多数时候都是一身朴素低调的打扮跑去琉璃厂文化街逛老摊子旧书店。
却说卿许晏开了书斋的门,叮嘱了她几句后便去午睡了,徒留陆询舟一人沉浸在这帙卷浩繁中。小山还没想好挑哪本书来读,墙上那幅新买的书画便先引起了她的注意。
但见画上的仙风道骨的老道士言笑晏晏地盘坐在一块嶙峋的大石上,那人肩上搭着素麈,怀中揣着一碗黄梁米饭,此刻正捻起碗中一粒米欲喂给脚边的小骷髅人。
题跋无他,惟一首颇有玄机的小诗:
忆昔年少多风流,老来落魄两鬓霜。
亘古万事随流水,江山代代朝暮中。
千秋常随浮云尽,黄粱一梦枕上终。
今日泉台饮恨去,了却此生三千愁。
陆询舟本是有慧根的,看罢只觉得那老道士莫名得眼熟,题跋上所著的诗句更是令她心中触动不已。
忽觉眼皮酸涩,困意袭来,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强忍着倦意寻到母亲安放在书房的沙发,躺上去不到片刻便昏昏睡去。
金乌西坠,清秋意浓,万里夕阳垂地大江流。
江边秋草摇落,芦苇荡里几只野鹜在若隐若现的芦苇中游动着。
马车在江边的官道上行驶着,辚辚向前的马车上,年轻的度支郎中睡得正熟。
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亦是一个大逆不道的梦。
她眼前漆黑一片,耳边却能听到清晰的声音。
似乎是在一场宴会上,耳边是宾主喧哗、丝竹管弦,她听见一个和蔼的声音对自己说道:
“这位是你的姑姑清河郡主楚安衾,贺珘,同姑姑问安。”
“贺珘见过姑姑。”
少女稚气的声音很是雀跃。
“太女殿下不必多礼。”
耳边传来熟悉温柔的声音,料想也是一个稳重柔和的女子。
是殿下的声音,陆询舟愣了愣。
耳边宴会的嘈杂声逐渐消失,接着场景似乎在变换,她听见李安衾在抽泣,还有拉扯被子的窸窣声响。
“姑姑,疼不疼?。”
她听见自己清冽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
“阿珘不该贪欢,惹得姑姑不快。”
陆询舟紧随其后听见了女人带着愠怒的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