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交握的手下,是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温热的胸膛传来。
胆小鬼。
邬游在心里轻轻地说。
会害怕的,从来不是他邬游。
是身边这个看似无所不能、坚不可摧的池大检察官。
是那个会因一面镜子崩溃,会因过往梦魇缠身,会在无人知晓的深夜依赖一颗药丸,却在此刻,握着一只并不算温暖可靠的手,就能沉沉睡去的胆小鬼。
邬游往他那边又悄悄挪近了一点点,他们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他躺在自己的枕头边缘,听着两人逐渐同步的、平稳的心跳声,闭上眼。
他们也终于,一同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
泳池边,水光潋滟,映着午后慵懒的天光。
几个人或坐或倚,端着酒杯,压低声音交换着真假难辨的传闻,话语像水面的气泡,轻轻浮起,又悄无声息地破裂。
“听说了吗?榆谷那鸟不拉屎的穷山头,炸出来个‘小金库’。”
“得了吧,不是说寺庙失火,消防队上去才发现的吗?”
“谁知道呢……反正动静不小。”
“听说抓了一堆假和尚啊,不过审来审去,也没见吐出什么真东西。”
“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榆谷离咱们建明远着呢,八竿子打不着。”
“啧,要我说啊,”一个声音插进来,意味深长,“怕是有人活不过今年了。”
“哎哎,行了行了,大好的日子说这些,真晦气!”有人不耐烦地打断,举起酒杯,“喝酒喝酒!”
七嘴八舌,真假掺杂。
谁都知道邬游前阵子“恰好”跟着池检去了趟榆谷。
于是,所有的议论都巧妙地绕开了他,仿佛他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邬游安静地坐在泳池边缘,赤脚浸在微凉的水里,垂着眼听他们说话。
忽然,不知是谁在拥挤中失了平衡,或是无心,或是有意,胳膊肘往后不经意地一顶——
“啊!”
邬游只觉后背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便直直向后仰倒!
“噗通!”
水花四溅!
池水瞬间没顶,从口鼻疯狂涌入!
视线一片模糊的蓝绿,耳朵里灌满了沉闷的水声和岸上的笑闹声。
邬游徒劳地张嘴,吞进了更多池水。
他好像喊了两声甄珠,甄珠貌似也听见了。
“邬游!”甄珠想也没想就跟着跳了下去,水花再次炸开。
索菲娅也反应极快,冲到池边,焦急地探身。
甄珠在水里扑腾着靠近,手臂慌乱却坚定地环住邬游胡乱挥舞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