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游低下头,开始扯身上那件防护服。
扣子卡住了,他用力一扯,扣子崩开,防护服从肩膀上滑下来,落在地上,堆成一团垃圾。
“关几年?”
黄秘书彻底慌了。
“啊?”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你,你这问的关几年是什么意思啊?邬助理,你、你不能私自查案啊!池检最多也就去两三天,两三天他就回来了!不行啊!不行!你不能冲动啊!查案不能急于一时的!都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啊!”
邬游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短,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一种苦笑。
是快要溺死的人,最后一次浮出水面呼吸时,看见岸边太远的那种笑。
“等不了了。”邬游说,他的声音很轻,“我一分钟都等不了了。我快死了。”
他转身就走。
黄秘书愣了一秒,然后拔腿追上去。
“不行啊!”他追在邬游身后,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你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今天去刨坟啊!不行啊!邬助理!”
邬游没有回头,黄秘书追着他上了车。邬游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看也不看,抽出三四张扔给司机。司机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叠钱,二话不说按照邬游给的地址直直踩下油门。
“邬助理!”黄秘书还在劝告,“你不能这样!这是违规的!池检很难办的,你就等三天,不不,两天,两天之内池检就回来了!”
邬游坐在座位上,眼睛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倒退的街景消失了,他看见的,是索菲娅胃里那颗被胃酸浸泡的宝石。
他看见的,是一个墓碑上没有名字的“儿媳”。
他看见的,是他自己数了一万遍还是十根的手指。
车停了。
邬游推开车门,又扔了一张钱给路边杂货铺的老板,从墙上取下一把铁锹。
铁锹的木柄粗糙,硌手,但他还是握紧了,往山坡上走。
黄秘书还跟着他,他都跟了一路,劝了一路了,邬游一个字都没说。
想来也就是一个字没听进去。
山坡上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邬游站在一座坟前,停下来。
坟头有墓碑,但碑上的刻字很奇怪。
墓碑上写着:爱子卫顺携儿媳之墓。
父母给儿子儿媳立的碑,但没有儿媳妇的名字。
邬游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久到黄秘书以为他就要这样站着,站到天黑。
然后他抬起头,看天。
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风里带着湿气。
“帮我找遮雨布。”邬游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把钱,塞进黄秘书手里,“我要搭遮雨棚。”
黄秘书低头看着手里那叠钱,又抬头看着邬游。
“什么?”但他还是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池虚舟吧。
邬游一个人,把遮雨棚搭起来,动作利落,熟练。